楚霄藉著嶽霆的力道站穩身形,他甚至顧不上擦一把臉上的冰水,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面前的林文遠。
“父皇......還好嗎?”
這位在萬軍之中依舊可以談笑風生的鐵血太子,此刻問出這五個字的時候,聲音竟然抖得不成樣子。
林文遠看著自家殿下這副狼狽卻又真情流露的模樣,老眼一酸,連忙撩起官袍跪倒在雪地裡。
“回殿下,陛下還在等您......”
他抬起頭,老淚縱橫,聲音哽咽地補充道:“王神醫這幾日寸步不離,用百年老參吊著陛下的最後一口氣,就等著殿下回宮。”
聽到這話,楚霄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一股鋪天蓋地的疲憊感瞬間席捲全身,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一圈。
還好,還好趕上了。
楚霄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一把推開嶽霆攙扶的手,邁開僵硬的雙腿,一瘸一拐地朝著永壽宮的方向狂奔而去。
永壽宮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禁軍看到太子殿下這副風塵僕僕的模樣,紛紛單膝跪地行禮。
楚霄衝上漢白玉臺階,一把推開了永壽宮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門。
一股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苦澀藥味,混合著名貴龍涎香的氣息迎面撲來。
殿內光線昏暗,所有的窗戶都被厚厚的棉簾死死封住,地底不斷湧出的暖氣將屋裡烘烤得溫暖如春。
楚霄邁步走進內室,只見德妃正坐在龍榻邊,拿著帕子暗自垂淚,而神醫王百草則滿頭大汗地站在床頭,手裡捻著幾根還在微微顫動的金針。
聽到開門的動靜,兩人同時轉過頭來。
看到宛如雪人一般的楚霄,德妃驚呼一聲,猛地站起身,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小九,你可算回來了!”
德妃快步迎了上來,看著楚霄那張被凍得青紫交加的俊臉,心疼得眼淚直往下掉。
她伸出手想要去幫楚霄解開身上那件冰冷的大氅,手指剛一觸碰到那硬邦邦的狐裘,便被凍得縮了一下。
這孩子,這一路上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啊。
楚霄沒有理會自己身上的寒冷,他的目光越過德妃,直勾勾地落在了龍榻之上。
當看清床榻上那個人的模樣時,楚霄整個人如遭雷擊,腳步生生釘在了原地。
楚霄離京前,夏皇雖然是一臉病態,可至少看著還有一點生氣。
但此刻的夏皇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皮膚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蠟黃,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彷彿隨時都會徹底停止。
楚霄只覺得鼻頭猛地一酸,他強忍著淚意,解開身上溼冷的大氅隨手扔在地上,卻沒有立刻靠近龍榻。
自己身上全是寒氣,手更是凍得像冰塊一樣,這時候要是直接湊過去,萬一凍著了父皇加重病情,那就不好了。
楚霄快步走到牆角的巨大銅炭盆旁,直接將凍得通紅僵硬的雙手伸到了火苗上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