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霄手指輕輕叩擊著名冊上的那兩個名字，抬起頭，看向了下方的吏部尚書蘇清晏。
“蘇愛卿，這新科狀元顧言和榜眼餘守信，怎麼會出現在外放梁地的名單裡？他們二人入仕尚不足半年，乃是翰林院的清貴儲才。”
“難不成是他們性情孤傲，在翰林院中遭人嫉恨排擠，這才被記錄在名單裡？”
楚霄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審視與不悅，御書房內的溫度似乎都隨著他這一問而下降了幾分。
他可不喜朝中有打壓新人的齷齪行徑，若是翰林院那幫老傢伙為了私慾，打壓他親手選中的狀元和榜眼，他定然不會輕饒。
感受到楚霄身上驟然散發的威壓，蘇清晏心中一凜，知道陛下這是誤會了，連忙躬身跨出一步，神色鄭重地回稟。
“陛下明鑑，此事絕對不是排擠！顧修撰與餘編修自入翰林院以來，勤勉克己，無論是文章才識還是辦差能力，皆得到了院中同僚的一致肯定，乃是名副其實的翰林新貴。”
“實不相瞞，起初孔學士擬定的外放名單裡，根本沒有他們二人的名字，這外放梁地之舉，完全是他們二人主動向孔學士遞交請願書，一再懇求而來的。”
蘇清晏語速極快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了一遍，說到最後，他自己那張儒雅的臉上也不禁露出了幾分感慨與讚歎之色。
這幾日他彙總名單，見慣了各部官員為了留在京城而使出的渾身解數，唯有翰林院遞上來的這兩封請願書，讓他在寒冷的冬日裡感受到了一股久違的浩然正氣。
聽完蘇清晏的解釋，楚霄臉上的冷意瞬間消散，隨後心底生起一絲意外與好奇。
他緩緩靠向身後的龍椅靠背上，深邃的眼眸中光芒閃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
這就很有意思了。
須知自古以來，金榜題名之後留在翰林院熬資歷，那是所有讀書人夢寐以求的通天捷徑，尤其是狀元和榜眼，只要不犯大罪，入閣拜相的希望遠比別人大很多。
滿朝文武皆視梁地為畏途，避之唯恐不及，這兩個前途最是光明的年輕人，居然會主動放棄唾手可得的錦繡前程，自請去那百廢待興的梁地當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令？
他們究竟是一時糊塗想要博取一個好名聲，還是心中當真有著不為人知的宏大抱負？
心念電轉之間，楚霄對這兩個年輕人的真實想法產生了極大的興趣，當即對著身旁的內侍總管吩咐道：“去，傳朕口諭，宣翰林院修撰顧言、編修餘守信，即刻進宮，來御書房見朕。”
內侍總管承喜領命匆匆而去。
不到半個時辰，顧言和餘守信便在內侍的引領下，步履沉穩地走進了御書房。
兩人雖然是第一次被單獨召見，但神色間卻並無過多怯懦，進門後便規規矩矩地走至御案前丈許之地，撩袍跪倒，齊聲高呼。
“微臣顧言（餘守信），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楚霄揮手屏退了蘇清晏等一眾大臣，待御書房內只剩下他們君臣三人，這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階下跪著的兩名青年。
“平身吧，朕今日翻看吏部呈上的赴梁官員名單，見你們二人竟也在列。朕且問你們，你們一個是狀元，一個是榜眼，留在京師便可平步青雲，為何要捨近求遠，主動請纓去那梁地受苦？”
顧言與餘守信謝恩起身，聽到楚霄的垂詢，兩人心中早已打好了腹稿，沒有絲毫遲疑。
顧言率先拱手上前，目光坦蕩，朗聲回答道：“回稟陛下，微臣以為，讀書人十年寒窗，所學皆是經世濟民之策。”
“如今梁地初定，流民百萬，正值朝廷推行以工代賑、通商惠工新政之關鍵時刻。”
“微臣雖才疏學淺，卻不願困守書齋坐而論道，唯願親赴梁地，將陛下之仁政落於實處，解百姓之憂患，方不負陛下欽點微臣為狀元之隆恩。”
緊接著，餘守信也邁步出列，聲音洪亮地補充道：“啟稟陛下，微臣出身北地，年少時曾親歷大旱戰亂，深知戰後百姓無依無靠之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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