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沒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那雙金色的眼眸在帽簷的陰影下閃過一絲光,然後又轉回去,盯著前方的路。
那匹粉馬的速度更快了,蹄子踏在樓頂的邊緣,在那些鋼筋上奔跑,每一次跳躍都堪堪躲過身後追來的那些黑色劍氣。
知更鳥咬著牙,從馬背上直起身。
風灌進她的喉嚨,嗆得她直咳嗽,但她沒有縮回去,而是張開嘴,開始唱歌。
那聲音從她喉嚨裡湧出來的時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以為她會唱不出來,以為那些恐懼和緊張會堵住她的嗓子,但那聲音就是出來了,像水從泉眼裡湧出來一樣自然。
不是她之前唱過的那幾首,也不是任何她練習過的曲目,而是另一種旋律——更輕快,像風掠過水麵時帶起的漣漪,又像是鳥群在黃昏時分振翅起飛時翅膀拍打空氣的聲音。
白色的光點從她周身浮現,比之前更多,在夜空中匯聚成一群發光的飛鳥。
那些鳥有鴿子的形狀,有燕子的大小,翅膀透明得像是用薄冰雕成的,在灰暗的天空下折射著微弱的光。
它們從知更鳥身邊飛出去,穿過那些碎裂的窗戶,越過那些倒塌的牆壁,朝身後那個黑色的身影湧去。
那些光鳥撞在黑甲女人的身上,在她面前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那些光點附著在她的鎧甲上,像蛛網一樣纏住她的四肢和劍刃,讓她的動作慢了那麼一瞬。
就是這一瞬。
阿星從馬背上探出身子,手裡的炎槍再次擲出。
這一次她沒有瞄準那個黑甲女人,而是瞄準了她腳下那棟樓的承重牆。
炎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扎進那面已經佈滿裂縫的牆壁裡,然後炸開。
那棟樓從底部開始塌陷,碎石和瓦片傾瀉而下,在那個黑甲女人和她們之間堆起一道厚厚的屏障。
黑甲女人的劍斬在那道屏障上,碎石飛濺,但那些碎塊太多了,她一劍斬開一層,下面還有十層。
知更鳥看著那道越來越遠的黑色身影,鬆了一口氣。
但阿星沒有鬆氣。
她把手伸向頭頂,摘下那頂禮帽,然後隨手往身後一扔。
那頂帽子在空中翻了幾圈,帽簷劃出一道弧線,然後忽然炸開,從一頂帽子大小變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團,那光團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小小圓圓的,頭上頂著什麼東西。
如果三月七在這裡,她一定會指著那個光團喊出來:“鐘錶小子!”
但知更鳥沒看清那個形狀,她只看到那個光團在半空中轉了一圈,然後朝那個黑甲女人的方向衝過去,在快要撞到她的時候猛地炸開,炸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把整條街都照亮了,把那個黑甲女人的身影吞沒在裡面,連影子都看不見。
帽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到了阿星手裡。
她把它重新扣在頭上,帽簷壓得很低,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巴和那幾縷被風吹亂的灰髮。
身後的白光漸漸散去,那個黑甲女人的身影也消失了,不知道是被埋在了廢墟下面,還是被那道白光逼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