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在她胸腔裡轉了一圈,又吐出來,帶著一股子認命的味兒。
“英雄王,吉爾伽美什。第四次聖盃戰爭的Archer,我當時——”
她的話被天上那陣金屬摩擦的聲音打斷了。
那是從景元身後傳來的,從他面前那個人身後傳來的——無數個黑紅色的波紋在吉爾伽美什身後的空中展開,像一隻巨大的眼睛在慢慢睜開,那些波紋的邊緣是暗金色的,內部是純黑的,只有中心那一點是猩紅色的,像瞳孔。
每一個波紋裡都探出了一柄武器——劍、槍、刀、戟、斧、鉞、鉤、叉,三月七認不全,她只知道那些武器的柄上、刃上、尖上都佈滿了和吉爾伽美什鎧甲上一樣的猩紅紋路,那些紋路在武器表面緩緩流轉。
那些武器太多了,多到三月七數不清,多到她的眼睛裝不下,多到那片天空看起來像被捅了無數個窟窿,每個窟窿裡都伸出一隻握著兇器的手,對準了她們三個人站著的方向。
景元沒有回頭。
他只是把那柄金色的槍從身側舉起來,橫在身前,槍尖朝上,槍尾朝下,整個人擋在那些武器和矮牆之間。
他的白髮在風裡飄著,那件衣袍的衣角也被風掀起來,露出裡面深色的襯裡。
他就那樣站著,沒有躲,也沒有退,像是在等什麼東西。
三月七感覺到凜在拉她的袖子。
她低頭看了一眼,凜的手指攥著她袖口的一小塊布料,指節發白,那條尾巴已經從她身後繞到身前,被她自己的另一隻手攥著,攥得尾巴尖都扁了。
“跑蕉。”
凜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到三月七差點沒聽清,“跑蕉三月姐——”
三月七沒有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那些武器太多了,多到她覺得只要自己動一下,那些東西就會像下雨一樣砸下來,把這片矮牆、這片廢墟、這片街道,連同她們三個人一起砸成碎片。
她的手心全是汗,攥著弓的那隻手在發抖,弓弦在她指腹下輕輕顫著,發出一種幾乎聽不見的嗡鳴。
那些武器沒有砸下來。
因為景元動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那一步不大,甚至算得上從容,但他邁出去的那一瞬間,他身後那尊金色的虛影就開始凝聚了——先是輪廓,一個模糊巨大的、頂天立地的輪廓,從景元身後升起來,像是從地底長出來的,又像是從天上垂下來的。
然後是細節,鎧甲上的紋路、肩甲上的稜角、護手上的刻痕,一點一點地清晰起來,像是有人在用一支極細的筆慢慢地描。
最後是那柄槍,從那個虛影的掌心長出來,從虛到實,從模糊到清晰,從一團金色的光凝聚成一柄比三月七整個人還長(嘶——這是個廢話呀)的,雷光纏繞的金色長槍。
神君。
那尊近百米高的金色威靈就站在她頭頂的天空中,雷光在它周身纏繞,把整片灰暗的天空都照亮了一瞬,那柄金槍被它舉起來,槍尖朝下,對準了樓頂那個黑甲的身影,雷光從槍尖上劈下來,在空氣中炸開一道刺目的弧線,那弧線落在吉爾伽美什腳邊,把那片樓頂的邊緣炸碎了一角,碎塊從幾十米高的地方落下來,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