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
一聲呼喚從身後刺過來,乾脆利落,不帶任何拖泥帶水的尾音。
青雀整個人打了一個激靈,那隻幾乎要合上的碧綠色眼睛猛地睜開了。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撐著魚鱗直起身,動作很慢,因為關節確實已經開始僵硬了。
耳後那朵金色小花在她轉頭的動作裡蹭掉了一片花瓣,花瓣落在她肩膀上又彈到了魚鱗上,她完全沒注意。
因為她的視野裡只剩下那個人的背影。
灰色的長髮披散在身後,簡約的衣袍在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風裡輕輕擺動。
沒有多餘的裝飾,但那個背影的輪廓,那頭髮被風微微吹起的弧度,她在夢裡見過無數次。
不是這裡的夢,是在羅浮上的夢,是那些她以為是元帥託夢或者是她想太多了的普通夜晚裡,一遍又一遍出現在高山之巔教她那些亂七八糟東西的身影。
“元——元帥!”
青雀幾乎是用喊的,聲音在泡泡之間迴盪了好幾層。
那道背影沒有回頭。
但青雀不需要她回頭,她已經認出來了。
就是她。
就是那個灰髮女人。
就是那個在高山之巔教她太虛劍氣,說“不要坐視不管”的元帥!
難道說——原本低落到谷底的心情像被人從腳底板往上拽了一根線,整個人都跟著往上彈了半截。
按照她以前看過的話本,在這種主角陷入絕境的時刻忽然出現一個大前輩,那十有八九就是來救人的。
她有救了?
青雀想站起來,身體卻不太聽使喚。
身子剛動了一下就感覺到關節處傳來的僵硬感,那些從皮膚底下冒出來的花瓣把她的關節卡得死死的,膝蓋彎一下都能聽到花瓣被擠壓的細微聲響。
她咬著牙硬是撐起了身子,雙手扶著魚鱗,一步一頓,把身體轉了過去,面向那道背影,站得歪歪扭扭的,灰白色的長髮被泡泡折射的青金光照得一明一暗。
淚水在眼眶裡轉了一圈。
她不是什麼愛哭的人,在太卜司摸魚這麼多年,被符玄訓話都沒哭過,在牌桌上輸光了零花錢也沒哭過。
但是這一刻,看到這片天地裡終於出現了一個新的東西,一個不是樹也不是月亮也不是那些詭異眼睛的身影,
一個她認識的人,雖然她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卻是這片無窮無盡的陌生裡唯一閃過的一抹熟悉,青雀的眼眶還是不受控制地溼了。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淚憋回去一半,剩下的那點就掛在睫毛上,隨著她的呼吸輕輕地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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