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清晨，總是帶著一股透入骨髓的涼意。
霧氣比昨晚更重了，像是一團團溼漉漉的棉花，死死地塞滿了大別山的每一道褶皺。陽光被厚重的雲層和山嵐層層過濾，落到地面時，只剩下一種慘淡的青灰色。
房車靜靜地停在廢棄礦場入口的碎石地上。
經過了一夜的露水浸潤，車身上那層厚厚的泥垢和灰塵變得更加溼潤、板結，呈現出一種與周圍岩石極其相似的灰褐色。從遠處看，這輛龐然大物就像是一塊巨大的、生了鏽的礦石，或者是某個被遺棄多年的集裝箱板房，完美地融入了這片廢墟的背景色中。
林安坐在駕駛座上，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黑咖啡，目光透過擋風玻璃，審視著前方。
霧氣在流動。
透過那些流動的白紗，依稀可以看到礦場深處的景象。
這是一座露天與井工結合的煤礦。巨大的龍門吊像是一具被剔光了肉的鋼鐵恐龍骨架，靜默地矗立在半山腰，鏽跡斑斑的抓鬥懸在半空，隨著風輕輕晃動，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吱嘎……吱嘎……”。
地面上，到處都是廢棄的礦車、履帶傳送機和黑色的煤矸石堆。
“醒了？”
林父從後艙走過來，手裡拿著那個軍用望遠鏡，“這地方看著有點邪乎。昨晚沒覺得，今天一早起來，總覺得那邊的工棚裡影影綽綽的。”
“是有東西。”林安放下咖啡杯，指了指全息螢幕上的雷達掃描圖，“昨晚我們停在入口，離核心區還有一段距離。現在雷達全功率開啟，你看那邊。”
螢幕上，在礦場核心區的幾排職工宿舍和食堂附近，稀稀拉拉地分佈著幾十個紅色的光點。
它們不像之前遇到的屍潮那樣密集，而是分散在各個角落。有的在原地轉圈，有的呆立不動，有的則在廢墟間緩慢爬行。
“是喪屍。”林父調整了一下望遠鏡的焦距，透過霧氣，終於看清了那些影子的真面目，“數量不算多，也就四五十隻。”
那是曾經在這裡留守的礦工。
他們身上還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勞動布工服，有的頭上還戴著褪色的黃色安全帽。幾個月的時間過去了，工服已經變得破爛不堪，掛滿了黑色的煤灰和暗紅色的血汙。
“雖然數量不多，但分佈挺散的。”林安冷靜地分析道，“地圖上顯示，穿過這個礦場是唯一的路。那條運煤的主幹道正好從它們中間穿過去。”
“怎麼走？悄悄溜過去？”林父放下望遠鏡，問道。
“難。”林安搖了搖頭，“這路全是碎石和煤渣，咱們車身太重，輪胎碾過去動靜肯定小不了。再加上發動機雖然有消音，但在這種死寂的山谷裡，一點聲音都會被放大。一旦發動，肯定會驚動它們。”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在絕對安靜的環境下，幾噸重的房車想要做到“踏雪無痕”是不可能的。那些喪屍雖然視覺退化，但聽覺卻異常靈敏。
“那就衝過去。”林父的眼神變得銳利，“反正就幾十只，又構不成包圍圈。咱們速度提起來，它們追不上的。”
“正有此意。”林安的手指在控制檯上輕輕敲擊，“只要我們速度夠快，在它們形成合圍之前衝出去，它們就只能跟在後面吃灰。”
既然無法潛行，那就光明正大地突圍。
“行，我去後面坐穩了。”林父拍了拍椅背，“這路況，跑起來估計得顛。”
“準備出發。”
林安繫緊安全帶，深吸一口氣，手掌按在了啟動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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