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座綠樹成蔭的首府城市時,天空依然飄著那種亞熱帶特有的毛毛雨。溼潤的風捲著路旁芒果樹葉的清香,試圖洗去這座城市殘留的最後一絲暑氣。
房車行駛在通往下一站的高速公路上,路面寬闊平整,兩側是連綿不斷的喀斯特峰叢,像是一排排巨大的青色竹筍拔地而起,在雨霧中若隱若現。
林安握著方向盤,時不時看一眼後視鏡。林母正拿著一瓶除味劑,神情略顯糾結地看著車廂裡的窗簾和沙發。
“媽,您這是幹嘛呢?”林安忍不住笑著問道,“咱們還沒到地兒呢,這就開始做防禦準備了?”
“這不是快到了嘛。”林母把除味劑放在手邊,嘆了口氣,“我和你爸以前雖然也吃過那東西,味道是不錯,但這車可是咱們現在的家。那味道一旦沾上了,那是洗都洗不掉的,鑽進纖維裡,能臭半個月。咱們這真皮沙發、這新窗簾,要是全醃入味了,以後睡覺都覺得自己睡在酸筍罈子裡。”
林父倒是很期待,他坐在副駕駛上,手裡還拿著昨天沒吃完的一塊芒果乾嚼著,一臉的回味:“老婆子你也別太嬌氣了。那叫聞著臭,吃著香。咱們多少年沒吃過正宗的了?以前在老家樓下那家不正宗的我都覺得香,這次可是去老家源頭吃,我倒是想看看,到底能有多上頭。”
“爸說得對,咱們的新風系統是頂級的,到時候開個強力排風,什麼味兒都留不下。”林安安慰道,“而且那種味道,在末世裡可是難得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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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距離那個城市越來越近,空氣中的溼度似乎並沒有減少,反而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厚重感。
……
下午兩點,房車駛下了高速,正式進入了這座以重工業和那一碗粉聞名的城市。
這是一座很神奇的城市,它既是鋼鐵與汽車的生產基地,滿街跑著那種色彩斑斕的小巧微型電動車,又是山水園林城市,百里江水如玉帶般穿城而過,夜景堪比小香港。
但對於外地人來說,對這座城市的第一印象,永遠是嗅覺上的。
車還沒開到市中心,哪怕關著車窗,林安似乎都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帶著發酵酸味的獨特氣息。那是一種混合了螺螄的鮮腥、酸筍的陳腐、辣椒的焦香以及幾十種香料熬煮後的複合味道,霸道地佔據了每一寸空間。
“來了來了!就是這個熟悉又霸道的味兒!”林父猛吸了一口氣,表情變得生動起來,“比咱們以前吃的那些袋裝的衝多了,這才是正兒八經的原產地啊。”
林安熟練地導航到了一條老街。她沒有去那些網紅打卡的大店,而是鑽進了深巷,找到了一家開在居民樓底下的老字號。
這地方不好停車,林安費了好大勁才把龐大的房車停在一個廢棄的小廣場邊。
一下車,那股味道瞬間濃郁了十倍,彷彿空氣裡都飄浮著酸筍的微粒。
“咳咳……”林母下意識地揮了揮手,眉頭微皺,但很快就適應了,“這味兒確實夠勁,不過聞久了好像還挺開胃的。”
“走吧,媽,給它一個機會,也給咱們的胃一個機會。”林安拉著母親的手,走進了店裡。
店裡人聲鼎沸,雖然不是飯點,但依然座無虛席。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個巨大的不鏽鋼盆,埋頭苦幹,吸溜聲此起彼伏,大家額頭上冒著汗,臉上卻洋溢著極度滿足的表情。
“老闆!三兩粉!加辣!加炸蛋!加鴨腳!加豆腐泡!”林安用一種豪邁的語氣點餐,“再來一份炒田螺!對了,我還看到你們這兒有炸豬蹄,也來三個!”
不一會兒,三盆紅彤彤、油亮亮、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粉端了上來。
那紅油紅得發亮,那是用朝天椒和紫草熬出來的;那湯底濃郁渾厚,是用石螺和豬筒骨熬了一夜的;上面鋪滿了炸得金黃酥脆的腐竹、黑亮的木耳、脆嫩的酸豆角、黃澄澄的黃花菜,還有那傳說中的靈魂——酸筍。
此外,還有一個比手掌還大的炸蛋浸泡在湯裡,兩隻炸得虎皮斑斑的鴨腳若隱若現,那個金黃酥脆的大豬蹄更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吃!”林安遞給父母筷子,“先喝口湯,再吃粉。”
林母端起碗,熟練地吹開紅油,抿了一口湯。
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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