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那人狼狽地爬起身，重新鑽回副駕。第二輛和第三輛越野車見狀，試圖從側面的草坡繞行上來。底盤剛離開主路，輪胎直接陷進被雨水發泡的腐殖土裡。四條輪胎同時打滑，車廂在泥坑裡左右大幅度搖擺，每一次掙扎都讓底盤陷得更深。
外頭的人沒有再下車推車。暴露在如此密集的暴雨和低溫中，人體的熱量流失速度會超過代謝產熱，很快就會失溫。
折騰了近二十分鐘，打頭的黑色越野車終於放棄。駕駛員踩住剎車，掛上倒擋。車身順著重力沿爛泥坡道向後滑退。三輛車重新退回下方被泥水覆蓋的盤山縣道，亮著紅色的尾燈，緩慢消失在風雨中。
雷達上的紅點退至五公里探測範圍之外，螢幕重新歸於冷清的藍色。
林安點開離線地圖的三維地形圖層。收費站寬大的頂棚和相對完整的硬化地面，在惡劣天氣裡像一個尤為顯眼的座標。這裡可以作為臨時校對路線的歇腳處，但後面還可能有車繼續找上來。留在這裡過夜，會增加被動接觸的頻次。
確認完等高線資料，林安轉頭看向廚房區。
陸成走到操作檯旁側的摺疊桌前坐下。他從防水攜行袋裡抽出一把戰術直刀，左手將磨刀石平放在帶有橡膠防滑紋理的桌面上，右手握緊刀柄。刀刃傾斜十五度角貼住磨刀石表面，他雙手配合發力，刀刃沿磨刀石均勻推過。金屬與粗糙的磨刀石表面劇烈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灰黑色的金屬碎屑混合著幾滴潤滑油，落在下方的吸水墊上。
林父沒有去看外面的動靜，而是站在中控臺側面，順手看了一眼駐車區域的地面承重反饋，確認收費站地面暫時穩定。他轉過身，手裡拿著銼刀，一點點打磨著複合弩箭頭的邊緣。
磨刀和銼箭頭的聲音，被雨聲壓得很低。
林母站在不鏽鋼操作檯前，從靜止倉庫裡拿出五個紅透的番茄，表皮還留著被放入時的飽滿光澤。水槽裡的恆溫水龍頭流出熱水，她用刀尖在番茄頂部劃出十字口，熱水澆下，番茄表皮受熱瞬間卷邊開裂。
手指剝去薄皮，菜刀切下，刀刃壓碎無皮的果肉。紅色的汁水和細微的黃色籽粒順著切口淌在白色的樹脂案板上。
她拿過一個大瓷碗，單手磕開四個雞蛋，蛋清和蛋黃滑入碗底。拿筷子快速攪散，直到蛋液呈現出均勻的淡黃色。
平底鍋放在電磁爐上加熱。倒入手指厚的大豆油。兩分鐘後，油溫升高，油麵泛起細小密集的波紋。林母將蛋液倒入鍋中。
蛋液接觸高溫熱油的瞬間，蛋液一下鼓起，邊緣炸出金黃焦邊，爆出密集的滋啦聲。熱油在鍋底翻滾，將蛋液徹底定型。
木鏟翻動雞蛋，切成大塊撈出備用，鍋底留下一層掛著焦香的底油。
番茄塊順勢倒進鍋裡。表面帶水的果肉接觸熱油，再次爆出噼啪的油星。林母握著木鏟按壓番茄，果肉纖維在高溫下解體，逼出紅色的酸甜汁水，很快在鍋底熬出一層濃稠的番茄沙。
倒入手邊的大半鍋清水。水燒開，滾燙的水蒸氣向上升騰，撞在上方全功率運轉的抽油煙機擋板上，被高速旋轉的電機瞬間抽走。林母抓起一把幹掛麵下入沸水中。麵條在滾水中翻滾、吸水、膨脹。等麵條變軟，再倒回剛才煎好的雞蛋塊。
四碗番茄雞蛋麵端上桌面，底部緊貼著防滑膠墊。桌面上還放著一小碟剝好的生蒜瓣。
林安拿起筷子，夾起一挑掛著濃稠紅色番茄汁的麵條送入口中。牙齒切斷勁道的麵食纖維，微酸的熱湯壓下去，剛才盯螢幕的沉悶感緩了些。
陸成雙手端著瓷碗，右手握著筷子，吃得快，碗底很快只剩番茄湯。林父就著生蒜吃麵，牙齒咬碎生蒜，辛辣的汁液刺激口腔，隨後又被滾燙的麵湯中和。
車廂裡只剩下筷子碰撞瓷碗和咀嚼生蒜的脆響。
窗外，雨勢依然沒有減弱的跡象。
林安嚥下最後一口麵湯，抬頭看向外視探頭傳回的監控畫面。
收費站頂棚的承重雖然沒有問題，但外圍的地貌正在發生物理改變。右側的硬化排水溝被山上衝刷下來的枯枝、黃泥和碎石徹底堵死。渾濁的積水無法排洩，水位開始逆向攀升，已經漫過了硬化路面的邊緣，正一點點朝著房車所在的中心區域蔓延。
如果積水繼續上漲，雖然淹不到底盤，但退路會被髮泡的深層爛泥徹底封死。
陸成放下筷子，拿過紙巾擦掉嘴角的湯汁。他走到副控臺前，調出被積水覆蓋的主路地形圖。
林安抽出一張防水覆膜的紙質等高線圖，攤在桌面上。兩人將電子雷達探測到的實況水文資料與紙質地圖重疊比對。下方寬闊的縣道和省道大多處於山谷低線，目前已經大面積出現了代表積水的藍色回波。
林安的手指順著主路向上划動，跨過兩條等高線，最終點在一條由細實線標註的路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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