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個不敢再耽擱,轉身就往前跑。三個人一前一後踩著那條溼滑的木板道衝到對岸。剛落地,近岸這邊那段橋面就在水流裡往下沉了半寸,看得所有人心口都猛地一縮。
六輛車,總算全過去了。
橋這頭,一下空了。
只剩那道臨時拼起來的浮橋還橫在斷口中間。橋面溼漉漉的,板縫裡還往下滴著水。被輪胎反覆碾過之後,木板表面全是黑色的膠印和壓痕,邊角開裂,鋼索也被繃得微微發亮。尤其近岸橋頭這一截,剛才受力最狠,原本就破碎的混凝土邊沿已經被主索磨出了一道深深的白痕,旁邊還崩掉了兩塊拳頭大的碎角。
對岸那邊卻沒有人敢多歇息。
車一過去,先前那股快散架的勁兒又恢復了一點。有人往車裡鑽,有人搶著關車門,有人隔著車窗往來路看。每個人都知道,陸成把屍潮引走爭回來的這點時間,隨時都可能消耗殆盡。
高壯男人剛爬上皮卡,那個刺頭卻從越野車後備廂裡拖出了一隻塑膠油桶。
桶不大,也就十來升,半透明的桶壁裡晃著發黃的液體。和它一起被拎出來的,還有兩隻巴掌大的便攜氣罐。大概是之前從哪輛車上翻出來、一直塞在物資裡沒捨得用的。
林安的眼神一下定住了。
板寸頭也沒上車。
他站在橋頭邊,臉上的肉繃得很緊,回頭看了看後面那條山道,又看了一眼腳下那道還在輕輕起伏的浮橋。
遠處,喇叭聲還在響。
只是比剛才更近了一點。
高壯男人先明白了,臉上那點猶豫只停了半秒,就咬著牙把油桶接過去,擰開蓋,直接朝橋面上潑。
汽油順著木板縫往下淌,刺鼻的味道一下衝了起來。
“你們幹什麼?!”有個女人愣了一下,喊得聲音都劈了。
“留著這橋,喪屍也能過來!”板寸頭回頭吼了一句,臉色發狠,“不炸,大家都得死!”
這話一出來,居然沒人反駁。
刺頭已經撲過去,把那兩隻氣罐塞到了近岸橋頭底下,正頂著手拉葫蘆和主索那一團位置。那一截本來就是整座浮橋受力最狠的地方,剛才重卡壓過去以後,混凝土邊角已經裂了,手拉葫蘆掛著的鋼件也被拽得微微變形。
剩下那點汽油被直接潑了過去,從橋頭木板一直澆到主索附近,連輔助繩和麻繩捆結都沒放過。
橋面本來就被車輪磨得全是油汙和膠灰,這會兒再一澆,整道橋頭一下就帶了股嗆鼻的刺味。
那個之前一路被陸成攙著、揹著才沒掉隊的老人,已經被塞進了私家車後座。
他坐在車裡伸著脖子往外看了一眼,看了看斷橋,又看了看吉普車,接著急得直拍車門。
“還磨蹭什麼!”老人嗓子發顫,“走啊!趕緊走!等他幹什麼!”
車裡沒人接這話。
也沒人反駁。
林父臉色一下沉到底,手掌重重拍在控制檯上,沒說話。
林母站在他後頭,嘴唇抿得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