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棚門口那道塌陷出來的口子還在，黑洞洞的，裡面看不清深淺。
林安的視線在那一片廢墟上停頓了一瞬。
沒有停留太久。
她只是掃了一眼周圍的物理環境，視線又很快落回陸成身上。
最前頭那隻剛拐過吉普車頭撲上來，陸成回手就是一斧。
這一斧砍得很重，把那東西的額骨直接劈開。屍體往旁邊一歪，順勢撞翻了前坪上一塊鏽跡斑斑的鐵皮廣告牌。鐵皮板“哐啷”一聲倒下來，橫在地上，又把後頭追上來的兩隻喪屍絆得腳步一滯。
陸成藉著這一滯的空當，又往後退了兩步。
他退到前坪邊緣時，右腳踩上了一塊長滿青苔的碎磚，腳下猛地一滑，膝蓋差點直接磕在堅硬的地面上。好在旁邊正好有一截歪斜的水泥底座，他迅速伸出左手按住，才沒有徹底摔倒。
可這一下失衡，還是讓前頭那幾只追得更近了。
林安盯著那塊地方，放在控制檯上的手指緩緩收緊。
螢幕裡，陸成已經退到門前了。
他後背撞上半扇歪倒的門框，本就佈滿裂紋的玻璃嘩啦一聲又碎落了一片。腳下全是玻璃渣和零碎的塑膠包裝袋，有些還沾著發黑的油泥，灰撲撲的一片狼藉。
陸成沒有往工棚深處退。
他只退到了門口的界線上。
那地方被塌下來的頂棚和傾斜的門框擠得更窄，左右兩邊都不寬，空間正好只夠兩隻喪屍一前一後地往裡擠。他站在門口，後背離倒塌的架子只剩幾步的距離，前面卻是整個前坪和不斷從公路上湧過來的屍群。
第一隻衝進門口的，直接被他迎面一斧砍翻在地。
第二隻順著門框邊緣往裡探身。他抬起手，用厚重的斧背用力砸在它的太陽穴上。頭骨凹陷下去一塊，腳下卻還沒立刻倒。陸成立刻補了第三下重擊，才把它砸回門外。
門口那一小截地方，很快也開始堆積屍體。
外頭那些喪屍被前坪上的廣告牌和加油機分流，不再像剛才在路口那樣聚成一整團壓上來，但數量依舊龐大，源源不斷。前面倒下一層，後頭又踩著屍體補上一層。門口那道窄口子一會兒被屍體堵住，一會兒又被後頭的喪屍強行踩開。
陸成站在那裡，沒有再退半步。
他左臂那道被撞開的口子越扯越大，整截袖子都快掛不住了。肩頭那片發黑發硬的血汙底下，又被磨出了一道新的紅痕。夾克前襟被扯掉了大半，裡頭那層衣料緊緊貼在身上，顏色深一塊淺一塊，全是幹了又溼、溼了又幹的汗水和血汙。
林安看著監控畫面裡那道堵在門口的身影，腦子裡反倒越來越冷靜。
前世的恩情，她欠著。
還有父親欠陸建國的那份沉重囑託。
再往近了看，這一路觀察下來，陸成這個人是不是那種會把麻煩無限往自己身上攬的爛好人、會不會面對別人的道德綁架就無底線地妥協、到底值不值得冒著暴露房車的風險去救，她其實已經看得清清楚楚。
他會救人，他也的確是個爛好人，可如果不是他這個性子，前世怎麼他們一家怎麼會被他救下，如果不是他這個性子，他說不定路過視而不見，說不定冷漠地看著一家子慘死。
陸成仗著自己武力和體能，不停的幫助他人，可是把他耗到今天這步田地的，是那群被他救下的倖存者一次一次地把他往前推，不斷壓榨他的生存價值，甚至最後，連給他自救的機會都不留，把那座保命的橋都給炸了。
房車的秘密、未知的風險、以後會不會惹來更多的麻煩，這些客觀存在的因素確實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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