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把電磁灶的火關小。蒸鍋蓋子拿開,熱氣湧出。盤子裡的肉餅完全熟透,表面滲出一圈清亮的汁水。米湯也熬出了濃稠的米汁。
“先吃飯。”林母拿小勺把肉餅邊緣劃開,肉汁順著斷口淌出來。她給陸成分了一小碟,配上一碗米湯,放在小桌板上。
再給林安和林父各分了一份。
林安端著碗,卻沒有馬上動筷子,而是側過身,目光越過過道,落在了陸成身上。
車廂裡因為這停頓而安靜下來。陸成原本正準備去拿勺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慢慢轉過頭,迎上了林安的視線。
“我把你帶上車,有些話得提前說明白。”林安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裡不帶多少商量的餘地。
陸成收回手,身體往軟枕裡靠了靠:“你說。”
“我們家不想惹麻煩。”林安看著他,眼神清明冷靜,“以後這輛車不管開到哪兒,不管外面遇到什麼人求救、碰到什麼可憐事,沒有我的允許,你絕對不能去隨便救人。”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你能管住自己的同情心嗎?要是做不到,等你傷好了,就離開吧,但是對於我們你不能洩露半點。”
卡座裡安靜了幾秒。只剩下空調出風口輕微的氣流聲。
陸成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女人。從他醒來到現在,這是她對他說的第一句長話。
“能。”陸成開了口,嗓音依舊帶著點沙啞,但字音咬得清楚,“你們救了我,我這條命就是你們的。你們說什麼,我聽什麼。”
他眼皮垂下半寸,目光落在面前那碗冒著熱氣的米湯上,聲音低了下去:“外頭別人的死活,跟我沒半點關係。發善心是什麼下場,我親身領教過。”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林安,視線沒有躲閃:“我絕對不會給你們惹半點麻煩。”
林安看了他片刻,點了點頭。
“先把傷養好。”說完,她轉回身,拿起了手邊的筷子。
剛才那股無形的對峙感隨之消散。
外頭的熱氣被車廂隔絕。
林安吃下第一口香菇肉餅。經過蒸汽慢慢燜熟,肉質變得十分鬆軟。香菇末嵌在肉裡,咬下去先是軟,後頭帶著一點肉的嚼勁。蒸出來的清鮮汁水掛在表面,順著喉嚨滑下去,完全沒有油膩感。
吃完肉餅,喝下一口溫熱的米湯。熬出米油的熱湯順著喉嚨往下,把胃裡先暖住,再去接那幾口肉餅,將剛才進食的疲憊沖刷得乾乾淨淨。
陸成那邊,先喝的是米湯。
乳白色的米脂順著乾裂的食道滑進胃裡。胃部接收到這股溫熱的湯水,原本的燒灼感得到了安撫,他連帶著呼吸的節奏都放緩了些。
他夾起一小塊肉餅。肉泥和香菇在嘴裡輕易被咬開,鮮美的汁水刺激著味蕾。嚥下去後,身體本能地汲取著這口實在的熱量。
等大夥兒吃得差不多了,林母把空碗收進水槽沖洗乾淨。剩下的米湯倒進保溫杯擰緊,放在一旁備用。
林父看了眼螢幕上的地圖示記:“過了這片山,底下的路估計更不好找停靠點了。”
“順著大路走。”林安伸手按在啟動鍵上,“先下平原再說。”
幽靈之眼把更前面的路況傳了回來。一截舊護欄,一處發白的轉角,坡底一條往東拐出去的小岔路,遠處還有一個廢棄的加油站頂棚。
林安踩下油門,房車貼著山體邊緣駛出陰影,繼續往低處那片被太陽炙烤的平原地帶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