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催滾下,一股屬於綠豆的植物豆氣在車廂裡散開。十幾分鍾後,鍋裡的綠豆大面積開裂,深綠色的豆皮脫落,淺黃色的澱粉質開始化開。
林父把洗淨的幹百合片下進鍋裡,電磁灶轉成中小火,蓋上木質鍋蓋。
鍋裡傳出發悶的滾沸聲。隨著時間推移,那股生澀的豆氣慢慢變得醇厚,幹百合的微甘也飄了出來。
熬了將近四十分鐘,林父掀開鍋蓋。原本清透的水被熬成了略帶濃稠的淺灰綠色豆湯。大部分綠豆煮得化成了細膩的豆沙沉在鍋底,百合片也煮得發軟半透明。
挑了兩大塊黃冰糖扔進熱湯裡攪化,糖色泛起微光。關了火,林父把連湯帶沙的綠豆百合飲倒進玻璃涼水壺裡。
玻璃壺被擱進急凍抽屜裡降溫。這種熬出了沙的豆湯不能加冰塊,免得融水稀釋了綿密口感,純靠冷藏降溫喝著才醇厚。
另一頭的案板邊,林母系上了防油圍裙,打算整一道重口味的硬菜,孜然幹煎羊排。
冷鮮櫃裡端出兩排連骨的新鮮羊肋排。骨縫間的瘦肉呈現緊實的暗紅色,外層覆著一層薄薄的乳白羊脂。好羊肉講究原味,林母沒拿去焯水,免得流失脂香。
厚背斬骨刀壓在肋骨縫隙處,手腕發力猛壓。刀鋒利落切斷軟骨筋膜,兩排肋排被分切成粗細均勻的長條,丟進白瓷盆裡。
切點極細的紫皮洋蔥絲和厚薑片扔進去,倒兩勺生抽打底。林母雙手下盆,用力捏住洋蔥薑片在羊排表面抓揉。天然的植物辛汁混著生抽,順著擠壓滲透進羊肉纖維裡。
“洋蔥姜水一揉,羶氣去了大半,剩下的全變成了肉香。”林母抓勻後讓羊排靜置醃製。
灶臺上,生鐵平底鍋開大火乾燒。溫度迅速攀升,鐵皮隱隱泛起一層發青的熱氣,沒落一滴底油。
用筷子夾起羊排抖掉洋蔥絲,皮朝下,貼著滾燙的鐵鍋底平鋪下去。
脆響在鍋底炸開。羊排邊緣的固態脂肪受熱迅速收縮,化作液態油脂流淌到鍋底。沒幾分鐘,乾燒的鍋底就積起了一層亮汪汪的純正羊油。
靠著這層現熬出來的羊油,瘦肉部分在鍋裡煎得吱吱作響,迅速變色收緊,結出一層微黃髮酥的硬殼。一股濃烈嗆人的羊油葷香順著鍋沿升騰起來,在抽油煙機的風道下,仍有少許散在車廂裡,直勾勾地惹人食慾。
“這羊油一齣,味道就是比植物油霸道。”陸成坐在餐桌邊,聞著這股不加掩飾的葷香說了一句。這種幹煎肉食最對在外頭耗費體力的人的胃口。
林母拿鐵鏟翻面,直到羊排兩面都煎得焦酥幹香。
火力稍微調小,她抓了一小把粗粒的孜然和一撮乾紅辣椒麵,揚手撒在鍋裡的滾油和羊排上。
孜然粒一碰熱油,獨屬於西域香料的那股霸道異香瞬間爆出。辣椒麵顏色變暗,激出一股直衝腦門的辛辣。
平頭鐵鏟快速翻鏟,鍋底的羊油裹挾著孜然和辣椒麵,均勻地沾附在羊排的焦殼上。撒入少許細鹽,拋進一小撮白芝麻。帶著十足的鑊氣,這盤孜然幹煎羊排被盛進了寬大白瓷盤裡。
“好香啊,這孜然味一爆,饞蟲都被勾出來了。”林父剛好把急凍抽屜裡的綠豆湯端出來,笑著轉過頭。
“今天這羊排買得好,肥瘦勻稱,幹煎出來有嚼頭。”林母端著瓷盤招呼大家。
白米飯端上了摺疊小桌,冒著熱氣。林父把放涼的綠豆百合飲倒上。透過玻璃杯,能看到底下沉著的灰綠豆沙和懸浮的半透明百合。
林安坐進卡座,上手拈起一根還燙手的孜然羊排。
外層被羊油煎得乾脆,裹滿了孜然粒和微紅辣椒麵。牙齒撕開那層帶有韌勁的焦殼,油脂和孜然的混合香氣在口腔裡化開。粗顆粒的孜然嚼碎後釋放出深層辛香,裡頭的肉質毫不發柴,帶著緊實的嚼勁。骨頭邊上的肉筋軟糯彈牙,滿口純正肉香。
就著這口葷腥,扒下一大口白米飯。溫熱的碳水和羊脂混在一處,米飯的清甜化解了部分香料的刺激,大口吃肉刨飯,胃裡迅速鋪起一層紮實的熱乎勁,十分落胃。
“這羊排幹煎的火候正好,外酥裡嫩。”林父啃乾淨了一根肋排。
“孜然下得足,油都裹在肉殼上了,配飯吃著香。”林母把瓷盤往桌子中間讓了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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