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一勺生抽，半勺白糖用來吊鮮。林母直接上手把排骨和料汁抓勻，深褐色的料汁沾滿了每一塊排骨。接著抓一小把幹澱粉薄薄地撒上去繼續抓揉，最後淋一點花生油封住表面。
“粉不用多，掛住肉表面的漿水就行。加上這點油封層，蒸出來的肉滑溜，不顯乾柴。”林母一邊抓拌，一邊讓油亮的醬汁貼合在肉塊上。
排骨平鋪在一個寬口淺底的白瓷盤裡，儘量錯開不疊壓。電磁灶上的大蒸鍋裡水燒得翻滾，瓷盤架上蒸屜，蓋嚴實木鍋蓋，開大火猛催。
滾燙的水汽在鍋裡迴圈，頂得木鍋蓋發出輕微的震響。排骨外頭那層薄粉遇著高溫水汽，化成一層亮晶晶的薄漿，把肉汁封在裡頭。豆豉的鹹鮮順著熱氣，往肉排的骨縫裡鑽。
趁著蒸排骨的空當，林父在料理臺的另一頭弄著冰鎮楊梅水。
大半斤冷凍儲存的紅黑楊梅擱在細眼漏網上，用清水衝去表面的冰霜。不鏽鋼深底湯鍋裡水燒開，帶著涼氣的楊梅倒進去大火煮。
“這楊梅凍過，外頭的果皮鬆了，熬著出味快，水色跟著就變。”林父拿長柄木勺在鍋裡緩慢攪動。
楊梅果肉在滾水裡泡軟發散，紫紅色的汁水滲出來，把清水熬成了顏色深沉的果湯。酸甜味順著水汽蒸騰。林父從罐子裡挑了兩大塊黃冰糖進去攪化，中和酸骨子。
關火後拿細眼漏網濾去散碎的果肉和果核，紫紅色的楊梅湯倒進厚底玻璃壺裡，擱進急凍抽屜降溫。等湯水冷透，加進一把純淨水冰塊。冰塊碰著玻璃發出清脆響聲，壺外側很快蒙出一層細密的水珠。
猛火蒸制結束。林母墊著毛巾掀開蒸鍋蓋。
熱氣轟地散開，帶著豆豉排骨那股特有的鹹鮮肉香撲面而來。盤子裡的排骨裹著一層發亮的豆豉醬汁，因為加了油封的緣故，看著紅潤油亮。底下的肉汁和水汽融成了一汪淺淺的鮮湯。
飯菜上了桌。白米飯裝好碗，冒著熱氣。林父把鎮涼的楊梅飲倒進直筒玻璃杯，紫紅色的湯水掛著杯壁。
林安坐進卡座，拿竹筷夾起一塊裹著豆豉碎的排骨送進嘴裡。
排骨蒸得軟爛，肉質滑溜。牙齒輕輕一磕，連著軟脆骨的瘦肉就從骨頭上脫了下來。豆豉過油後的鹹香已經吃透了肉裡的纖維，外頭裹著的那層薄芡讓口感變得豐腴。嚼起來汁水豐足，醬香濃郁。
就著這口鮮香的排骨，扒下一大口米飯。溫熱的白米飯沾著排骨底下的豉油汁，鹹香對味，送飯最合適。
陸成吃飯專注，竹筷夾著排骨，骨頭剔得乾淨利落，大半碗米飯很快見了底。
“這排骨粉裹得薄厚剛好，蒸出來肉皮滑溜。”林父扒了口飯。
“豆豉味透進骨頭裡了，那點油封得對，肉裡的水沒跑出來。”林母把瓷盤往中間推了推，招呼大家多夾。
吃了幾口熱乎的鹹鮮排骨，林安端起手邊的玻璃杯，喝下一口冰鎮楊梅飲。
冰涼的果湯順著喉嚨下去。果酸味足，黃冰糖的甜底子又把那點酸澀壓得很潤。楊梅特有的酸爽在舌根泛開，混著冰塊的涼意生冷爽口。嚥下去後，喉嚨裡透著一陣舒爽的生津感，剛好化了嘴裡的濃重醬味。
一頓晚飯吃得踏實穩當。
桌上的空碗碟撤了下去。林安沒坐回主控臺盯螢幕。她站起身，隔著防彈玻璃看了一眼外頭。
採石場的夜色深沉，四五十米的高差和幾公里的亂石灘，把這處臺地跟外頭的燈火和規矩徹底隔斷開來。今晚，用不著再掐著躍遷讀秒過夜了。
下午兩點，採石場上緣臺地。往常這是廢土上一天裡日頭最毒、最熬人的時辰。
房車安穩地壓在石灰岩底子上，底盤的四根粗壯液壓支柱穩穩抵住凹凸不平的岩層，位置沒挪動半分。車廂裡，最先對周遭環境給出異樣反應的不是人，而是頂部的機組裝置。
原本平穩輸送冷氣的空調系統，在這半個鐘頭裡，除溼模組運轉的低頻“嗡嗡”宣告顯變密了。機組裡的濾網在超負荷運轉，抽排著空氣裡多出來的龐大水分。順著車廂外側管線往外走的排水管，往車底岩石上滴水的頻率比上午快了大半，已經在發白的石頭上積出了一灘水漬。
林安坐在駕駛座上，目光從前擋風玻璃上收回來。
前幾天只要一到下午，防彈玻璃外側那層被海風颳上來的鹽霜，總是被直射的太陽烤得乾硬發白。但這會兒，玻璃外頭掛起了一層怎麼也擦不幹的細潮。灰黃的濁水混著鹽分黏在玻璃表面，將落不落的，連帶著看外頭的視線都變得有些發散、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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