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就著這口鮮甜的蝦肉，送進一大口熱騰騰的米飯。米飯的軟糯和冷卻的蝦肉和在一塊嚼碎，溫熱與鮮涼在嘴裡混出實在的飽腹感。
對面的陸成剝蝦極快。他沒用筷子，雙手並用，左手捏住蝦腹，右手食指順著甲殼縫隙往上頂。十指靈活翻飛，透明的脆殼在他的動作下迅速在桌邊堆成一小座紅山。幾隻剝好的白淨蝦肉一起蘸了姜醋汁，連同米飯送進嘴裡，大口咀嚼著。
林父剝了一隻蝦，把蝦頭裡凝固的塊狀蝦膏吸掉，蝦肉在嘴裡細細嚼著。
“這蝦肉緊實，你們安心吃，犯不著配其他重口味的菜。”林父放下蝦尾，又往自己的小碟裡倒了點香醋。
一盤白灼蝦在幾人乾脆的剝殼聲中快速減少。
車廂外頭，冰冷的雨滴和細碎的冰渣砸在花崗岩盤上。這處新躍遷的座標遠離了泥石流的侵襲。幾米厚的巖盤硬實，沒有反饋出任何地質震動的波形。車裡頭，暖風從出風口吹著，桌面上只剩下剝空的紅蝦殼和空了一半的姜醋碟。
昨夜躍遷落腳的那片花崗岩盤，正連著一片高山水庫的大壩。
高海拔山區的冷風夾著水汽，順著大壩的開闊地帶橫掃過來。四條越野寬胎停在水庫大壩上方最寬闊的硬化觀景臺上。車身周圍的空氣被雨水填滿，雨滴打在複合裝甲上，發出綿密的敲擊聲。
雨滴砸在防彈玻璃外側的防刮塗層上，先是碎裂成一蓬白色的細小水霧，接著匯聚成渾濁的水流，順著平滑的玻璃表面向下滑落。
視線越過單向防窺玻璃，前方的水庫水面因為連日的暴雨漲得老高，泛著渾黃的土色。豆大的雨點砸在水面上，打出連片的密集水花。水面上漂浮著幾截從上游衝下來的枯木，順著緩滯的水流在原地打著轉。
水面上沒有風平浪靜時的倒影，整片水域被泥沙攪和得帶著粘稠感。那些水花不是清脆的炸開，而是鼓起一個個帶著泥漿顏色的厚重水泡，剛撐起一個圓弧，就被下一滴砸下來的雨水擊破。那幾截斷裂的樹幹大部分沉在水面以下，露出水面的樹皮已經被砂石刮蹭得斑駁不堪。它們受到水底不同方向的暗流推擠，緩慢地互相碰撞，發出發悶的木質磕碰聲，隨後又被一波湧起的濁浪推開。
林安坐在駕駛座上，手指按下駐車按鍵。
操作檯上的幽藍色指示燈接連亮起。液壓軸承無聲壓下，帶有防滑凸起的金屬託盤排開大壩表層的一汪淺水，硬紮在平整的硬化水泥面上。底盤承住重量，把沉重的車廂穩託在風雨裡。
林安沒有去解安全帶，手指在主控屏上划動，切出水文與地質雷達的交叉掃描網格。
螢幕上的常規路面景象被一層層剝離，取而代之的是由綠、黃、藍三色交織構成的地下剖面圖。她雙指在觸控板上向外捏合，將掃描半徑拉大，把整個大壩以及後方連綿的山體全部納入探測扇區。
探測波穿透大壩的硬化表層往下打。螢幕中央，大壩底部的基岩反饋出深灰色的高密度實心色塊。這處水利工程的底子打得紮實，基岩沒有被水流掏空的暗坑，承重資料處於安全綠線內。
那些深灰色的光塊排列得緻密緊湊，代表著下方是完整連片的花崗岩結構。從壩頂一直延伸到壩底，雷達沒有捕捉到代表滲水裂縫的藍色細紋，也沒發現因泥沙流失而產生的暗黃色空洞。這說明腳下這塊落腳地地基打得厚實，扛得住房車龐大的自重，犯不著操心邊緣巖體剝落的險情。
陸成坐在副駕，調取了左側上游山體的剖面圖層。
他左手在面板邊緣拉出三維地形的縱截面，右手同步滑動撥輪，將等高線資料與水文流向圖重疊。雙手協同之下，十指在實體按鍵和觸控屏之間來回切換，敲擊聲在安靜的車廂裡短促清晰，動作乾脆不拖沓。
“大壩底子沒問題，但上游不穩。”陸成看著螢幕上大面積閃爍的深藍色水文回波，手指點在幾處坡度較陡的山體網格上，“上游兩岸的山坡土壤含水量讀數偏高，基本全泡透了。”
螢幕左上角的區域，大片代表泥土層的資料塊已經被代表液體的藍色覆蓋。這些藍色波紋順著岩石的縫隙一直滲透到了泥土與基岩的交界處。原本依靠摩擦力附著在石頭上的泥土，在吸飽了雨水後，自重增加，底層的附著力被水流沖刷得大打折扣。
林安順著他指的位置看去。那些深藍色的色塊下方，岩層結構之間已經出現了不規則的黃色縫隙預警。
在高頻雷達的動態監測下，那幾處黃色縫隙正緩慢向下偏移。吸飽雨水的泥土層正在往下滑動，黃色的警報線順著等高線一路向下蔓延，直指水庫的渾黃水面。
含水量飽和的厚重土層掛在陡峭的巖壁上，隨時有滑坡的風險。上游一旦發生大規模泥石流，成團的泥沙連帶石頭砸進水庫，激起的水浪和底下推力，那股勢頭很容易順著水面衝向大壩溢流口。
山體滑坡帶著巨石和爛樹根的厚重泥漿，一旦砸進深水體裡，會推著原本就逼近滿溢的水庫水面，形成一道湧浪。湧浪順著狹窄的蓄水區無處可去，最終只會帶著摧毀一切的力道，撞向大壩的閘門。
“這地方當不了永久定居點。”林安關掉水文介面，敲定結論，“大壩寬敞平整，駐車修整沒問題。明天天亮再看路況。”
房車停在大壩高處，短時間內湧浪拍不到防彈玻璃上，底下的基岩也足夠堅固。只要不在這裡紮根，把這片硬化觀景臺當個臨時的休整地，依舊是這片雨區裡安心的去處。
隱藏出風口平緩送出微熱暖風。單向防窺玻璃的外側因為溫差糊上了一圈水霧白霜，車廂裡頭的皮質卡座和原木桌面上卻摸不著半點山裡的陰冷氣，維持著乾燥溫和。
。燈明照的黃暖了起亮區房廚，題問沒點腳落了定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