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花刀的那一面一碰著滾燙的鍋底，豐盈的汁水遇熱，聲響立刻轉為一陣更為細碎密集的響動。
空氣裡瀰漫開一股屬於菌菇類特有的山林鮮氣，混合著菜籽油的脂香，在廚房區發散。
看香菇整體變軟，林母關了火。
她拿過剛才林父手工研磨的那罐灰黃色椒鹽。兩指捏起一小撮，均勻地順著滾燙的鍋沿和香菇表面撒下。帶有烘焙脂香的細鹽粒一碰上熱油和香菇汁水，瞬間融化。
最後淋入幾滴生抽提鮮，醬油遇熱化作一團醬香的熱汽。木鏟翻炒均勻。
一盤表面裹著亮晶晶汁水、透著花椒與八角辛香的香煎蘑菇盛入白瓷盤中。
林母關掉砂鍋的火候，盛出四碗熱騰騰的白米粥，端上實木摺疊桌。
林安坐進卡座，拿起竹筷，夾起一朵煎得微黃的香菇送進嘴裡。
牙齒咬破微微發韌的菌蓋邊緣，中間厚實的菌肉滑軟無比。
被高溫逼出來、鎖在菌蓋花刀裡的亮晶晶鮮汁在壓迫下猛地溢位。原汁混著手工椒鹽的微麻和海鹽的鹹香在舌面上鋪開，吃口豐腴得像是在嚼軟滑的鮑魚。
就著這口鮮香濃郁的蘑菇，林安端起瓷碗，喝下一大口溫熱的白米粥。熬得綿滑濃稠的粥水順著食道滑下，將嘴裡的花椒餘味順進胃裡。
對面的陸成吃得快，兩朵香菇連著濃稠的米油一塊下肚。
菌褶裡飽滿的汁水在嚼動間滲在米粒上，就著熱氣，半碗米粥很快填進了胃裡。
林父慢條斯理地嚼著厚香菇，就著溫開水順下那口麻香。他放下筷子，視線越過飯碗，落在副控臺上的地形圖上。
“那塊銘牌標了通風豎井和備用工程線，說明裡頭挖得深。當年修這地方，工程量可不小。”
林母給旁邊的空碟子裡添了一點鹹菜絲，順著話接了一句：“這雨下得沒完沒了，要是能有個乾燥的山洞駐車，倒是省心。”
林安夾起一根鹹菜絲，目光落在主屏上的雷達扇區：“那片地形內凹的異常帶，距離咱們這裡還有兩公里。山上的雨水全往那邊匯聚。底下的路況和水文肯定複雜。”
陸成放下手裡的粥碗，看著螢幕上密集的等高線：“下午順著便道往裡推。先探路，不急著進。”
吃過午飯，空碗筷收進洗碗機。車廂內的排風系統平緩運轉，抽走了飯菜的餘味。
車廂外頭，高山雨霧順著崖壁緩慢遊走，峽谷裡的橫風又有了抬頭的跡象。
林安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看著螢幕上那片隱沒在視覺盲區裡的異常帶。
等下午雨勢稍微平復，還得順著這條便道，往崖壁底端那片探不明朗的地方再往前摸一段路況。
只可惜下午的雨勢未減。
房車只能順著那條鋪墊了實心碎石的工程便道，以低速越野檔位平緩推進。
寬大的防滑輪胎碾過路面的積水和枯枝，車身貼著陡峭的崖壁，繞過了外頭的塌方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