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屏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影像異常提示音。
林安已經在提示響起前將畫面放大。鏡頭仍保持昨晚的角度，銘牌上的普通紅褐鏽斑、脫漆邊界和今晨新出現的溼點全在同一個清晰的座標系內。
她將前一晚的乾燥畫面半透明地疊到下方，新增的變化清楚得沒有任何混淆的餘地。
“落雨了。”林父從後方走來，停在主控臺旁。
窗外聽不見連片的雨聲。第一滴之後隔了足足十幾秒，第二滴才落到銘牌上方的混凝土基座上。混凝土的顏色瞬間變深，幾秒內不見氣泡。
第三滴打在銘牌殘留的漆層上，液體滾到漆面裂口，接觸到下方的裸鐵以後，才幽幽地冒出一線細白。
陸成將另一個外視鏡頭對準控制房窗臺。
昨天積下的灰黃粉塵被雨滴打出一個個深色小坑。液體混著粉塵向窗框邊緣流去，形成一條條渾濁的細線。玻璃表面暫時維持原樣，鋁製窗框的劃痕處卻逐漸發白。
幾秒內形成的蝕點，已經超出普通雨水的作用範圍。
林安暫時只把它記作“異常降水”。她把外部降水率、空氣成分和三處畫面同步鎖進記錄，讓系統保留原始時間，不做任何主觀的顏色增強。最早的判斷可以謹慎，但證據不能因為謹慎而漏掉分毫。
“車頂有沒有落到？”林母問。
“有幾滴。”林安切出車身外視畫面。
雨水斜落在黑色車身和前擋外層，迅速聚成圓潤水珠，又順著防護表面滑向下沿。漆面沒有失光，玻璃也沒有留下灰白點。
現階段只能看出房車材料沒有像裸鐵銘牌那樣發生可見反應，不能據此推斷雨水無害。
車內仍處於密閉內迴圈。
昨晚持續到清晨的空氣異常沒有消退。硫化物與氮氧化物讀數仍在紅線附近危險地波動，細顆粒濃度略微下降，似乎有一部分正在隨著剛才的雨滴沉降。
車外的能見度反而比夜裡好了一些，最近的三座風機重新露出了上半部。
“顆粒少了，東西可能都進雨裡了。”林父盯著螢幕說。
林安點了一下時間軸：“先看降水持續多久。”
6點31分，稀疏的雨滴增加到每秒數滴。
鐵製銘牌表面很快出現了七個溼點。其中四個落在殘留漆層，變化輕微。三個碰到裸鐵，邊緣都迅速形成了灰白小斑。
最早那個溼點已經滑到銘牌下沿，所經路徑留下了一條暗啞的細痕，與旁邊仍有反光的鐵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水泥基座也開始發生變化。
普通水落在混凝土上，通常只會讓顏色變深。眼下的黃滴匯聚在一條原有裂縫裡，裂縫邊緣竟然析出一層淺灰白細沫。量很少，卻隨著新水流的持續匯入而不斷出現。
那條裂縫原本便受過嚴重風化，此刻的反應比周圍完整的表面明顯得多。
枯草受雨後仍保持著原有形狀。葉片顏色被打溼，黃褐水珠停在草尖，慢慢向根部滑落。幾處已經受損發黑的葉緣出現更淺的斑點，完整葉面暫時看不出變化。
不同材料給出的反應速度並不相同。
裸露金屬最快，破損混凝土其次，玻璃與完好塗層變化很小。林安把四種表面放進同一分屏，避免只盯著最顯眼的氣泡放大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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