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了大概五公里,前面的路徹底斷了,被塌方的土石和茂密的植被完全封死。
“車上不去了。”林父推開車門,跳了下去。他換上了一身早已準備好的、洗得發白的舊式軍裝,那是他當年的紀念,一直捨不得穿,今天特意拿了出來。腳上蹬著一雙解放鞋,腰桿挺得筆直,彷彿瞬間變回了那個二十歲的年輕戰士。
“剩下的路,得靠腳走。”
林安和林母也換上了登山鞋和防蟲的長衣長褲,背上揹包。林安特意檢查了一下揹包裡的急救包,雖然沒有買什麼三七粉,但她帶足了碘伏、繃帶和抗生素軟膏,對於外傷處理,現代西藥的效率更加直接可靠。
“爸,我陪你。”
……
叢林裡的路比想象中更難走。
三十年的時光,足夠大自然吞噬一切痕跡。當年的戰壕、交通壕早已被灌木和藤蔓覆蓋,如果不仔細分辨,很容易一腳踩空。
空氣悶熱潮溼,蚊蟲嗡嗡作響。
林父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把開山刀,熟練地劈砍著擋路的荊棘。他的步伐雖然不如年輕時矯健,但每一步都踩得異常堅實,彷彿這條路刻在他的骨子裡。
“小心點,別亂踩。”林父頭也不回地囑咐道,“雖然當年排過雷了,但這地方地形複雜,保不齊還有遺漏的。跟著我的腳印走,別踩軟土,別碰藤蔓根部。”
林母有些緊張,緊緊抓著林安的手,林安時刻觀察著周圍的環境,注意著腳下的每一寸土地。
爬了大概四十分鐘,汗水溼透了衣背,他們終於登上了那座無名高地的頂部。
眼前的景象讓林安有些震撼。
一片斷壁殘垣。
曾經的哨所碉堡只剩下了半截黑乎乎的水泥牆,上面佈滿了彈孔和青苔。戰壕塌陷了一半,裡面長滿了野草。
但在那廢墟的中央,一根鏽跡斑斑的旗杆依然頑強地挺立著,雖然旗幟早已不在,但它依舊像一根脊樑,刺向天空。
林父走到那截斷牆前,伸手撫摸著那粗糙的彈痕。他的手在顫抖,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被喉嚨裡的硬塊堵住了。
“老班長……大劉……小四川……”
他一個個念著那些名字,每念一個,身子就佝僂一分。
“我來看你們了。”
林父從揹包裡掏出一瓶在貴州買的茅臺酒,又拿出兩盒在哈爾濱買的紅腸,還有幾個在那邊市場上買的大蘋果,整整齊齊地擺在斷牆前的石臺上。
“當年咱們在這貓耳洞裡,那是真的苦啊。喝的是雨水,吃的是壓縮餅乾,爛襠爛得走不動路。你說你想吃口肉,想喝口好酒,想吃個脆甜的大蘋果。”
“今天,兄弟給你帶來了。”
林父擰開酒瓶,將酒緩緩灑在地上。濃郁的醬香酒氣在溼熱的山風中散開,混合著泥土的味道,有一種說不出的蒼涼。
“現在日子好了,國家強了。咱們守住的這片地,現在種滿了橡膠,種滿了香蕉,老百姓日子過得紅火。”
林父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林安和林母站在後面,靜靜地聽著,眼眶溼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