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芳畈水庫，被一種近乎粘稠的靜謐所籠罩。
那頓宮保雞丁的餘味還未在唇齒間完全散去，窗外的天色卻已經悄無聲息地變了。並沒有黑雲壓城的驚心動魄，也沒有狂風大作的呼嘯，只是那原本還能透出一絲微光的灰白色雲層，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層層疊疊地加厚，逐漸沉澱成一種壓抑的鐵灰色。
山裡的雨，說來就來，而且一來就是那種不緊不慢、卻彷彿永無止境的架勢。
“沙——沙——”
起初是極細的雨絲，落在平靜的水庫水面上，激起無數比針尖還小的漣漪。緊接著，雨勢漸密，雨滴敲打在房車S級外殼上的聲音，從最初的若有若無，變成了一種持續不斷的、類似於蠶食桑葉般的沙沙聲。
這不是那種摧枯拉朽的暴雨，而是典型的鄂東山區的春雨。陰冷、纏綿、帶著一股子鑽進骨頭縫裡的溼氣。
林安站在房車二樓的封閉式觀景陽臺上。
透過單向防彈玻璃，外面的世界正在迅速褪色。遠處連綿起伏的松林被雨霧吞沒，只剩下一個模糊的深黛色輪廓。大壩下方的水面，因為光線的黯淡和雨水的注入，從上午那透亮的翡翠綠，變成了一種深邃厚重的墨綠，彷彿一塊巨大的、吸飽了水的深色絨布。
溼度計的讀數穩步攀升，車外的空氣溼度已經達到了95%。
如果此時有人站在車外，大概會被那種溼冷的空氣瞬間裹挾，呼吸間全是泥土翻起後的腥氣和枯草腐爛的味道。但在車內，恆溫恆溼系統無聲地運轉著，將所有的潮溼與陰冷都擋在了那一層特種玻璃之外。
林父正坐在陽臺另一側的懶人沙發上。
那把上午剛磨得鋒利無比的開山斧已經被他收進了工具箱，此刻他手裡並沒有拿什麼工具，而是捧著那本翻得有些卷邊的地圖冊，眼神卻並沒有落在地圖上，而是投向了窗外那茫茫的雨幕。
“這雨，看著是要下透了。”
林父的聲音很平穩，帶著一種老一輩人特有的經驗判斷，“這種連陰雨，最是漲水。咱們停在這大壩頂上是對的，要是停在下面的河灘邊，這會兒估計得急著挪車了。”
“嗯，雷達顯示雲層很厚，覆蓋範圍幾百公里。”林安手裡拿著一杯溫熱的檸檬水，指尖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度，“這種天氣，喪屍的感官會被雨水和風聲干擾，行動力下降。周圍也沒有幸存者活動的跡象。咱們這幾天可以安安心心地休整。”
林父點了點頭，放下地圖冊，伸了個懶腰。長途跋涉後的緊繃神經，在這個雨後的下午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閒著也是閒著。”林父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我看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剛才吃雞丁的時候我就在琢磨，守著這麼大個水庫，光看水不吃魚，總覺得少了點什麼。雖然外面的魚咱們不放心吃，但咱們空間裡那口魚塘，是不是該開張了？”
提到魚，林安的眼神也動了一下。
空間魚塘是當初在北海那邊收的魚苗，後來又引了空間活水，一直養著。除了偶爾撈兩條小的嚐嚐鮮，那幾條大草魚一直沒捨得動，就像是存錢罐裡的壓歲錢，總想著留到更有儀式感的時候。
而現在，窗外陰雨連綿，溼氣逼人，車內溫暖如春。這種環境，如果不配上一頓熱氣騰騰、紅油翻滾的大餐，簡直是對這S級房車防禦力的辜負。
“行。”林安嘴角微微上揚，放下了水杯，“那就吃魚。不過咱們說好了，我想吃那種重口味的，不想吃清蒸的。”
“那必須是水煮魚。”林父眼裡有了光，“要那種鋪滿辣椒和花椒，油潑上去滋啦亂響的。這種天，吃那個才叫通透。”
“走，進空間抓魚去。”
……
推開衛生間的門，那道熟悉的光幕閃過。
一步跨入，便是兩個世界。
身後是鄂東陰冷潮溼的雨天，眼前卻是空間內恆定而溫暖的春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