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鄉鎮路口的一側，有一座廢棄的四層商貿樓。樓頂上豎立著一塊巨大的鐵皮廣告牌。由於年久失修，廣告牌一側的固定螺絲已經鏽斷，大塊鐵皮在平原大風的吹拂下，有節奏地撞擊著下方的磚牆。
“哐當！……哐當！……哐當！”
這種單調、沉重且具有穿透力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平原上順著風向傳出很遠。
正是這個持續不斷的聲音源，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
成百上千只喪屍從四面八方的田野、街道、廢墟中被吸引過來。它們沒有思想，沒有交流，只是單純被聲音牽引著向商貿樓匯聚。
最前排的幾十只喪屍走到商貿樓下的圍牆邊時，依然沒有停止腳步，而是繼續盲目向前擠壓。後方的喪屍源源不斷湧上來。
物理堆疊效應出現了。
在無人機的高畫質鏡頭下，林安和林父清晰看到，那堵原本堅固的紅磚圍牆，在幾百只喪屍沒有任何痛覺、不顧一切用肉體擠壓下，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最前面的喪屍被後面的同類死死壓在牆上，胸骨和肋骨在龐大的壓力下斷裂，汙黑的血液和內臟被擠壓出來，順著牆壁流淌。但它們依然張著嘴，朝著樓頂聲音的方向發出嘶吼。
當喪屍的數量堆疊到一個臨界點時。
“轟隆”一聲悶響。
那堵長達十幾米的紅磚圍牆徹底倒塌，將幾十只喪屍掩埋在磚塊之下。而後面的屍群就像決堤的洪水，踩著同類的殘骸，踩著碎磚爛瓦，繼續毫無阻礙地向前湧動，甚至開始順著商貿樓的樓梯通道向上擠壓。
林安看著螢幕上這一幕，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
“這就是平原地形的特性。”林安關掉放大的畫面，將無人機懸停在高空作為警戒，“沒有任何障礙物阻擋聲音的傳播。一點持續的異響，就能在短時間內滾雪球一樣吸引方圓幾千米內的所有感染體。它們不需要跑得快，只需要數量堆疊，就能形成物理壓制。”
“爸，我們要改變行車策略了。”林安轉過頭，看著林父認真說道，“在山區，我們遇到零散的喪屍可以直接踩油門撞過去，因為山路狹窄，喪屍數量有限。但在平原上，絕對不能製造任何持續性的高頻噪音。”
“一旦被這種成千上萬的屍群包圍，雖然它們打不破咱們這輛車的外殼，但這幾千具帶著強悍爆發力的身軀堆疊在一起產生的重量和阻力，足以把咱們的車輪徹底卡死，讓底盤懸空。到時候咱們就真的成了一個被肉山包裹的鐵罐頭，寸步難行，雖然有瞬移，但是瞬移有cd，安全第一。”
林父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明白。低調，靜默。遇到障礙物能繞就繞，絕對不硬碰硬製造出太大的動靜。”
確立了平原行車的最高戰術原則後，林安繼續駕駛房車向前推進。
一下午的行程都在壓抑的謹慎中度過。林安依靠無人機的超視距偵察，提前規劃路線。只要前方發現有超過一百隻以上的喪屍聚集點，哪怕是繞行，她也絕不靠近。
房車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灰色幽靈，在兩湖平原的水網和田野間無聲穿插。
太陽逐漸西斜，平原上的風開始變得凜冽。湛藍的天空被夕陽染成了一片壯烈的血紅色。
下午五點半，林安將房車駛離國道，順著一條長滿雜草的機耕道，開上了一處地勢相對較高的廢棄提水泵站。
這個泵站修建在一個巨大的灌溉水渠旁邊，周圍是一大片枯黃的蘆葦蕩。泵站的主體建築是一座堅固的平頂水泥房，房車停在水泥房的背風側，不僅能擋住平原上肆虐的夜風，還能擁有開闊的視野。
“駐車。”
電子手剎拉起，引擎聲徹底熄滅。全息雷達上的掃描網格均勻鋪展開來，確認周圍3千米內沒有任何成規模的危險紅點。
林安從駕駛座上站起身，長時間的專注駕駛讓她的肩膀肌肉微微發酸。她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幾聲輕微的脆響。
“總算停下來了。”林父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茶，看著窗外的落日餘暉，“這平原上的路，開得人心裡發毛，處處透著一股邪性。到處都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荒草，誰也不知道那草窠子裡藏著多少死人。”
林母從後艙儲物櫃裡拿出一條幹淨的抹布，擦拭著料理臺。聽到林父的話，她轉過頭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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