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話啊!” “啞巴了?” “昨晚不是挺能的嗎?現在裝什麼死!”
那個女人又撲了上去,這回兩隻手都死死拽住了他的夾克前襟,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陸成還是沒動,任由她拽著。胸口那片本來就裂開的衣料被扯得更開,露出底下蹭破的皮肉和昨晚乾結的血痕。
“你賠我男人!”
這一嗓子喊出來,老太太也跟著大哭,旁邊另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也抹起了眼淚。哭聲、罵聲、抽氣聲攪在一起,讓營地上的天光都顯得發灰。
林安看著螢幕,半天沒動。
車裡暖風開著,控制檯邊那杯水卻一直沒端起來。
“先吃點吧。”林母從廚房的吊櫃裡拿出一袋微波爐爆米花,“一大早盯著這些,胃裡更堵。”
她沒直接拆開,先翻看了一眼包裝。
黃油甜味的。
紙袋還是扁的,裡面的玉米粒一顆顆擠壓在一塊,隔著包裝能摸出堅硬的小圓粒,邊緣粘著未完全融化的黃油糖塊。她拉開微波爐門,將紙袋平放進去,確認封口朝上,設定了兩分半的時間。
微波爐啟動,車廂內多了一層低沉的嗡鳴。
外頭的哭聲還在向主屏傳輸,微波爐的底盤帶著紙袋緩慢旋轉。前十幾秒沒有動靜,隨著微波高頻振盪,玉米粒內部的水分受熱汽化。堅硬的植物外殼無法承受內部急劇膨脹的壓力。
“啪”地一聲脆響在爐腔內炸開。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越來越快,越來越密。
紙袋開始一點點鼓脹,先是邊角向上撐起,隨後中間也慢慢飽滿。黃油在高溫中融化,甜味和奶香順著微波爐的通風縫隙溢位一絲,將車內沉悶的空氣頂開了一條縫。
外頭還在罵。
“昨晚不是他守的嗎!” “死了人他倒裝沒事!” “要不是他逞能——”
主屏里人越圍越近,房車裡卻只剩那一串接一串的爆裂聲。
噼啪,噼啪,噼啪。
越到後頭越快,像一鍋幹豆子在鐵鍋裡跳。紙袋越鼓越滿,爆開的玉米花將包裝撐得圓滾滾的,袋口邊緣鼓出一道明顯的折線。到最後,爆裂聲逐漸減慢,只剩零星的幾下,隔上兩三秒再響一個。
林母按下停止鍵。
戴上隔熱手套,將那袋鼓脹的爆米花取出。紙袋外層溫度很高,黃油味隨之變濃。她沒有完全撕開,只將封口掀開半截,熱氣裹著甜香向上升騰。
裡面的玉米花擠得滿滿當當。顆顆綻開,邊緣發白發脆,內部帶著淡淡的金黃。部分玉米花表面裹著融化的黃油糖殼,在燈光下泛著光澤,像薄薄的一層蜜。袋子一晃,最底下還滾出幾顆沒完全爆開的玉米粒和一點甜油渣。
“接著看吧。”林母把袋子放到桌上,“嘴裡有點東西,總比干坐著強。”
平時這種味道散開,飯糰早該圍著桌腳轉了。
今天它也只是從貓窩裡探了探頭,鼻尖聳動了兩下,又縮了回去。
林父先抓了一把放進嘴裡。隨著牙齒的咀嚼,紙袋裡立刻響起一串清脆的咔嚓聲。爆米花剛出爐,外殼薄脆,一咬即碎,黃油和糖味在口腔散開,尾調帶著玉米本身的焦香。靠近袋口那層最脆,底下沾了糖油的嚼著更粘牙一點。
車外哭罵聲未停,車內只剩這咀嚼的脆響,襯托得氣氛更加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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