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調出剛才無人機記錄的車輛軌跡。陸成看著副屏路線,在地圖的幾個節點上掃過:“三十公里的時速,每到一個大潮溝停靠三分鐘。按這個車速和縱深算,兩支巡邏隊交接的空窗期大概在四十五分鐘左右。”
他的視線停在公路內側的一座廢棄公交站臺和一塊巖盤上:“這處舊站臺和岩石的夾角,巡邏車自東向西開,視線會被巖盤擋住。只要不弄出大動靜,這裡會形成一個將近四十秒的視覺盲區。”
透過這十分鐘的觀察,這片防線的運作規律被拆解成了具體的時間和視覺死角。
巡邏車消失不到五分鐘,主屏雷達邊緣跳出三個細碎的紅外熱源。
林安沒急著召回無人機,鏡頭拉低,貼著泥灘上方的熱氣流盤旋。
那三個熱源從一處乾枯的灌木坡後頭鑽了出來。這是三個乾瘦的拾荒者,腳上綁著厚布條,踩在鹽殼上動作很快。
三人合力扛著一張用舊電線、尼龍繩打結拼起來的破網,直奔剛才那條大潮溝。
“這幾個人膽子挺大,掐著巡邏隊剛走的時間差出來幹活。”林父壓低了聲音。
“四十五分鐘的空窗期,夠他們下一次網了。”陸成盯著那三人的動作。
“只要水底下沒藏著大件殘骸或屍群,這點時間夠撈點零碎填肚子。”林安看著那些人在泥灘裡的熟練走位。
這三人顯然摸透了規律。他們蹚進齊膝深的黑泥裡,泥灘底下被踩得翻起發臭的黑氣泡。
他們把破網橫跨在潮溝最窄截面上,兩頭用削尖的鋼筋釘進硬泥地裡。傍晚退潮,往外洩的水流夾著魚蝦剛好撞進網裡。
水流激盪間,幾條巴掌大的魚在網兜裡拍打出白色的水花。
就在準備收攏網口時,對岸泥層突然翻動。
兩個一直埋伏在泥潭裡、渾身糊滿黑泥的劫掠者暴起發難。他們手裡倒提著邊緣磨得鋒利的生鏽鐵片,撲向拉網的三人。
雙方在泥水裡撞成一團。
這地方的規矩就是閉嘴,誰弄出動靜把遠處的巡防點驚動了,都活不成。
一個劫掠者揮動鐵片,劃破其中一個拉網人的胳膊,血混進黑泥裡。那拉網人反手將半截木棍頂在對方下巴上,兩人纏鬥跌進黑泥潭,淤泥堵住口鼻,只能看見翻滾扭打的肢體。
“連喊都不敢喊,生怕把巡邏車招回來。”林父看著這悶聲搏命的架勢,眉頭擰緊。
混戰讓釘在岸邊的鋼筋鬆動了。
退潮的水流越來越急。上游淤泥深處,一個半埋在泥沙裡、灌滿死泥的廢棄航標鐵桶被水沖刷鬆動,順著斜坡滾下來。
“上頭有東西下來了。”陸成目光鎖定那個翻滾的重物。
沉重的鐵桶砸在繃緊的尼龍網上,破網線承受不住,當場崩斷。
鐵桶帶著幾百斤的重量繼續往下滾,正好砸向泥水裡翻滾的那兩人。
受傷的拉網人眼尖,拼命掙脫往岸上躲。那個渾身黑泥的劫掠者正仰面陷在泥裡,還沒起身,幾百斤的廢鐵桶直接壓在了他的大腿和下半身上。
骨頭斷裂的悶響被泥水掩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