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坐在駕駛座裡，雙手搭著主控臺上的搖桿，讓無人機順著那條大潮溝，沿著灘塗邊緣往西側的荒灘深處探飛。
泥灘的邊緣地勢慢慢拔高，連上了一片雜亂的礁石和一道廢棄多年的鋼筋混凝土防波堤。
防波堤的內側，是一片人工挖出來的舊海塘。在連月的暴曬下，海塘裡早就沒了水，只剩下一片乾裂成一塊塊多邊形的灰白鹽鹼地。
“這海塘幹得透底，連條泥鰍都活不了。”林父端著水杯看了一眼副屏。
“天熱得連草都幹成灰了，哪還能存住半點水。”林母在後頭接了一句。
幽靈之眼掠過防波堤的陰影，主屏邊緣掃到了一個微弱的熱源。林安調整鏡頭，在那段防波堤延伸進灘塗的末端豁口處，一個穿著發黑破洞長袖的獨行拾荒者，正蹲在殘存水泥平臺上忙活。
這人沒有下網，也沒有拿魚叉去水裡亂扎。他手裡攥著幾根粗糙的尼龍繩，正利用防波堤上殘留的生鏽腳手架鋼管，搭一個簡易的懸吊槓桿。繩子的另一頭，牢牢綁著一塊從廢墟里刨出來、重達一百多斤的方形水泥預製板。
他把那塊沉重的水泥板高高吊在豁口的正上方，下方水流必經的泥沙裡，埋著一截連著絆線的腐爛海魚內臟。
“那麼大塊死重的水泥板，他硬是憑著幾根破繩子給吊上去了，也是逼到了極點。”林父看著那懸空的重物，搖了搖頭。
“這人在設重力陷阱。”陸成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機關構造，立刻看穿了對方的路數，“退潮的時候，順著暗流往外海退的大型海鰻或者青蟹，只要經過那個窄口，扯動底下拌著內臟的細鋼絲，上面的水泥板就會砸下來。這是最原始的壓砸捕獵法，省力氣，就是費功夫佈線。”
拾荒者小心翼翼地扣好最後一個活結，整個人退到防波堤後頭的一塊巨石陰影裡，攥著手裡的一截備用拉繩，屏住呼吸死等。
“他在賭退潮這陣水流。”林安看著螢幕上那根繃緊的繩子，輕聲說了一句。
傍晚的退潮水流越來越急，渾水順著豁口往外洩。
就在拾荒者等了不到十分鐘的時候，豁口外側的深水區裡，泛起了一大團渾濁的泥沙。
被退潮暗流捲進來的，根本不是什麼肥美的海鰻。兩具在深海里泡了不知道多久、渾身長滿空貝殼和死海藻的水腫喪屍，順著這股水流被衝進了狹窄的豁口。
它們被海水泡得嚴重發脹，蒼白起皺的軀幹腫大得像兩團海綿，跌跌撞撞地踩進齊膝深的泥沙裡。
“是水底下的髒東西，被退潮的暗流捲進來了。”陸成眉頭微皺。
“水流太急，底下那兩具喪屍根本不受控，直衝著豁口去了。”林安盯著螢幕。
龐大且沉重的身軀擠進豁口，前面那具喪屍粗壯的小腿直接蹚過了爛泥，絆上了那根緊繃的細鋼絲。
“機關觸發了。”陸成聲音極低。
螢幕裡，鋼絲連著頂端的鎖釦插銷，被這股沉重的力道一扯，插銷當即滑脫。固定在腳手架上方的活結脫扣，那塊重達一百多斤的水泥預製板失去牽引，順著重力筆直地墜了下來。
但這塊原本用來砸碎海鮮的石板，卻沒能砸中喪屍的要害。喪屍水腫的軀體往前一傾，水泥板擦著它的後背滑過，重重地砸在了防波堤豁口邊緣那根早已被鹽分腐蝕透頂的承重柱根部。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灘塗上炸開。
本就酥脆的承重柱根本承受不住這股暴力的橫向砸擊。柱子內部紅粉狀的鐵鏽四下飛濺，外層的水泥大面積崩裂。
失去了一角支撐的防波堤末端，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咔咔”裂響，隨後大半截厚重的牆體瞬間崩塌。成噸的廢舊混凝土塊和生鏽鋼筋，像塌方的山體一樣，直接傾瀉在躲在巨石背後的那個拾荒者頭上。
“嘶……”林母在後頭看著，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也太懸了，一眨眼連人都蓋沒了。”
揚起的灰白粉塵遮蔽了鏡頭。等到海風吹散塵土，那個微弱的紅色熱源已經被成堆的碎石徹底埋在了底下，連聲慘叫都沒來得及傳出來，熱源訊號便在雷達上閃爍了兩下，歸於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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