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線外緣，幾具順著潮位往上移的水腫喪屍剛冒了個頭，沒等它們的手臂抓撓到網線，網後的外勤兵便上前一步。精鋼長矛順著鐵絲網的菱形網眼刺出，破壞掉喪屍發脹的頭顱，隨後用鐵鉤推回深水溝裡，整個過程沒有多餘的響動。
整條平緩岸線的口子被這幫人卡得沒留半點縫隙。裝甲卡車、探照燈、帶刺鐵絲網和手持冷兵器的外勤隊，沿著曲折的海岸線咬合在一起，把風險全擋在泥灘之外。
但這種高強度的封岸清理，也將原本在灘塗上討生活的外圍人逼上了絕路。
主控屏右側的紅外底圖上，出現了兩個脫離海灘、正朝著崖壁方向移動的微弱紅點。那是兩個在早前清場中沒來得及撤走、順著陡峭亂石坡往上爬的拾荒者。
兩人手腳並用，貼著巨大的岩石縫隙往上擠，試圖找個天然掩體。但因為氣壓驟降，地下水位反滲，亂石坡下方的一條幹涸排水溝裡湧出了大股倒灌的海水，連帶著衝出了三具水腫喪屍。
喪屍順著亂石坡往上爬。攀爬在陡坡上的其中一個拾荒者腳下一慌，踩在一塊風化頁岩上的舊膠鞋猛地打滑。
“嘎啦——”
人頭大小的風化頁岩從坡體上斷裂，順著石坡一路往下砸，最後重重地砸在底下一輛半埋的廢棄轎車引擎蓋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這聲巨響立刻引起了百米外沙灘防線的注意。
一輛停在泥灘邊緣的輕型裝甲越野車沒有挪動位置，車頂的重型探照燈迅速調整照射角度。光柱穿透濃重的煙霧，直接掃向那面陡峭的亂石坡，鎖定了掛在半坡上的那兩個拾荒者，以及下方的三具水腫喪屍。
在強光照射下，那個踩空的男人失去了平衡，身體向後仰倒，順著六十度的陡坡滾了下去，正好迎上了那三具往上爬的水腫喪屍。沉重的軀體砸在喪屍身上，帶著喪屍一起翻滾，落進了底下不斷倒灌海水的排水溝裡。
探照燈的光柱穩穩地照在那片區域。防線上的外勤兵沒有開槍，也沒有離隊上前，只是按著規矩把探照燈的光柱釘在那個角落，直到水溝裡的動靜平息。
確認威脅被控制在水溝裡後，越野車頂的光柱收回，重新壓低角度，繼續警戒平緩的灘塗。而那個還在陡坡上掛著的拾荒者，趁著強光移開，連滾帶爬地翻進了一處岩石縫隙裡沒敢再露頭。
這場亂石坡上的意外，只是外圍生存淘汰的一環，但陸成坐在副駕後側的摺疊椅上，目光卻沒有看正中央的灘塗清理。他的視線一直停在左側的副屏上——那裡執行著車輛座標與光源照射角度的即時測繪圖。
“安安，底下的光路不對。”陸成突然出聲，打破了車廂裡的安靜。
林安轉過頭，順著陸成的手指看向副屏。
陸成點著螢幕上一東一西兩輛重型巡邏車的圖示：“這兩輛車在過去二十分鐘裡，在差不多的座標點停了兩次。前幾天他們巡防，就算減速也不會在同一路段反覆停靠。”
在全息雷達的平面底圖上，那兩輛重型巡邏車確實在距離亂石坡不遠的平直路段上，出現了兩次短暫的靜止。按照常理，在沒有突發狀況的直線防區，巡邏車輛為了保證覆蓋率，不會進行原地二次停靠。
林安的目光順著看過去。光學畫面上，那兩輛體型偏大的巡邏車停在泥灘外緣，發動機怠速運轉，排氣管冒著淡淡的黑煙。
“他們車頂的探照燈沒往下壓。”陸成盯著那兩道渾濁的光柱在霧氣中的走向，“是在往上掃。兩輛車掃出去的光源扇面，重合了。”
仔細看去，光柱並沒有像其他巡邏車那樣呈現低角度壓制狀態，而是帶有一個十幾度的仰角。在水汽的折射下，兩道光柱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個交叉。交叉的中心點，正緩慢地掠過灘塗上方那些連線著內陸山脈的陡坡和崖壁邊緣。
這不是為了照明灘塗，這是在利用交叉光源的廣角覆蓋，進行高位地形掃描。
話音剛落，主屏左上角的光學鏡頭邊緣，短暫地亮起了一道冷白色的頻閃光。
那光亮出現在半山壁的岩層附近，只有短短一兩秒，閃了一下又隱入夜色中。
這道頻閃光十分微弱，在探照燈的光暈掩護下肉眼很難看清。如果不是鏡頭拉到了廣角邊緣，這一絲反光就會被夜色吞沒。這不像是探照燈無意中掃過的反光，倒像是底下有人正拿著某種光學裝置，在試探崖壁高處的輪廓。
林安眼神微凝。直覺需要資料來提供支撐。
指尖在觸控板上快速敲擊，前幾天存下來的燈位、車位、以及巡邏車間隙的軌跡線被全數提取出來，轉成藍色的虛線模型，直接疊加在今晚新生成的紅外路線上。
三維地形圖上，幾組資料一重合，底下的變化一目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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