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低壓槽帶來的灰黃濃霧把崖底的灘塗壓得發暗。
玄武岩盤上，房車外殼掛著一層黏膩的鹽水珠，順著複合材質的邊緣往下淌。空氣溼度重得發悶，車廂內冷氣安靜迴圈著。林安坐在駕駛座上，目光停在主控屏的即時測繪圖上。
經過後半夜的掃蕩，崖底的封岸行動沒撤。昨晚那兩輛打著交叉探照燈的重型巡邏車雖然退回了主幹道，但全息雷達的邊界上，代表對岸武裝的警戒網已經拉開。
而且，探照燈的仰角一直沒有放下來。
“底下的防線扎死了，燈光掃的扇面還在往上抬。”林安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調出周邊的三維地形圖，“這處崖頂留不住了，今天得往內陸撤。”
林父端著水杯走過來，視線落在主控屏上。
“往內陸退的話，這幾個點看著還行。”林父指著螢幕上一條山脈邊緣，“順著舊公路往後退個十五公里，有一處以前的盤山觀景臺。地勢比咱們現在這還要高些，背靠主峰，前頭視野開闊。後頭連著省道，遇著麻煩退路是現成的寬路。”
林安順著位置，將那塊“盤山觀景臺”的地形放大。
林母在旁邊看了一眼：“這地方平整，退路也順，看著挺安穩。”
高差足夠、背風、帶著現成退路。按照他們這幾天摸索的經驗，這位置各項條件看著都很合適。
陸成坐在副駕後側的摺疊椅上，盯著地形圖看了一會，輕輕搖了搖頭。
他沒有越界去碰控制檯，只是看著林安調出的地形全貌，視線順著海岸線一直往內陸深處延伸。
“林叔挑的這地方，平時落腳沒問題。”陸成聲音平緩，“但現在的風險全變了。這地方地勢好，對岸的正規軍也清楚。”
陸成隔空指了指螢幕底部的幾條岔路：“昨晚底下鐵絲網一拉，外圍那些人沒了活路，只能往內陸的廢墟里退。這叫人流回卷。他們沒車，只能走現成的舊道。”
他的手指點著那條連著觀景臺的公路：“林叔看中的點，正好卡在主幹線的必經之路上。不僅容易撞上這波回捲的人流，基地外勤隊為了防著外圍人衝擊卡口，巡邏燈也肯定會順著那條路往上壓。”
林父聽著，眉頭微皺，看著螢幕上的公路網沒作聲。
“那你的思路是去哪？”林安看向陸成。
“避開搜尋，避開掃線，避開回卷路線。”陸成視線落在一處灰暗的等高線區域，“去這兒。島內丘陵一處廢棄採石場上緣平臺。”
他簡述著座標地形：“在內陸山丘背側，不通公路，只有條壓爛的泥石運礦道。背後是實心山體，正前方剛好是一道陡坡斷層，底下的人往上看，視線會被採石場外沿的廢土堆擋住。”
“沒水沒路，是個死衚衕。”陸成補充道，“回捲的拾荒者找活路，不會往這種沒物資的工業死角里鑽。巡邏隊的車也不會往爛石頭路上開。”
林安沒有多話，雙手搭上鍵盤，直接調取了本地記錄的拾荒者聚集點。
“推算封岸後的人員遷徙路徑。”
指令輸入，螢幕上刷出一片代表移動傾向的黃色熱力軌跡。無數細碎的路線順著泥灘邊緣往內陸蔓延，受制於地形和體力，最終匯聚成了幾條粗壯的幹道。
黃色的高亮回捲線，剛好把林父看中的那個盤山觀景臺所在的公路壓得死死的。
林安沒有停下，繼續下達指令：“疊加巡邏車光源掃射扇面，模擬地形遮擋。”
幾組藍色的錐形光束在三維地圖上鋪開。觀景臺因為地勢突出，完全暴露在模擬探照燈的直射範圍內；而廢棄採石場的上緣平臺，因為外側有一圈廢土堆，形成天然遮擋，藍色的光束掃到石堆邊緣就被切斷。
緊接著，林安拉出採石場後方的等高線。紅色虛線在背後的山脊上蔓延。雖然沒公路，但山脊坡度在越野寬胎的攀爬極限內，憑著大馬力直接翻山強切不是問題。
“採石場的位置更穩。”林安看著螢幕，語氣裡帶著肯定，“雷達算不準人的動向。回捲的人流會把巡邏線引過去，觀景臺避不開這波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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