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看著生命在潮溼的空氣裡無聲消逝，眼神悲憫。
“極熱沒退，只是在換套規則折騰人。”林安收回視線，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將這段異常記錄歸檔，“氣溫降這一截，不是把危險收走了。降溫的表象下藏著更兇的局，等底下那些爛泥灘全被水泡軟了，才是真要命的時候。”
機影在灰霧中折返，平穩降落在車頂艙位，蓋板閉合。
看清了外頭的變局，機組的除溼泵還在持續發力，把車廂裡的環境維持在乾爽的體感裡。
外頭的天光暗得比平時早，鉛灰色的雲層壓在海灣上方。到了傍晚的飯點，廚房水臺邊亮起暖光。
林父在流理臺邊弄著飲品，打算熬一鍋老底子的冰梅飲。
這天悶得慌，喝點酸甜的果湯能順順氣。林父從乾貨格里抓了幾顆肉厚的老烏梅。這種熏製過的烏梅乾癟發黑，帶著一層歲月的白霜，湊近了能聞到一股草木煙燻味。
他配上一小把切片的紅山楂，外加兩片帶年份的老陳皮。在細眼漏網上用清水衝去浮灰時，那股混著果酸和陳年柑橘的香氣就飄了出來。
湯鍋裡接了大半鍋純淨水，乾料全丟進去，開大火燒滾轉小火慢熬。半個鐘頭下來，烏梅和山楂果肉泡得發脹變軟，植物酸味全融進了水裡。清透的純淨水慢慢熬成了發亮的琥珀紅色。
一股子帶著老陳皮底味的酸甜煙燻氣，在排風扇底下飄散開來，聞著就讓人喉嚨生津。
“這天氣發悶，熬點酸湯最能順氣。”林父拿木勺緩慢攪動，抓了一大把帶結晶的黃冰糖撒進去。
黃冰糖比白砂糖多了一絲焦糖底味。大塊冰糖在熱湯裡崩解化開，給原本有些尖銳的果酸包了層沉穩的甜底子。
關火後，林父拿細眼漏網撇去殘渣。把紅亮透底的梅子湯倒進玻璃涼水壺，推入急凍抽屜降溫。
等壺裡湯水褪去熱氣變得冰涼，林父拉開製冰機，摳出一把方冰加進壺底。冰塊在果湯裡磕碰發出脆響。溫差作用下，壺身外側很快蒙上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另一側的灶臺上，林母正繫著防油圍裙，準備今晚的下飯菜，冬瓜海米粉絲煲。
黑皮大冬瓜擱在木案板上。林母削去帶白霜的硬皮，挖掉軟瓤，切成兩指寬的大方塊。白淨的冬瓜肉透著一股水靈靈的生脆感。
一小把本地產的幹海米提前用溫水泡上了。海米吸足水分變得飽滿，泛出鮮亮的橘紅色，散發著濃郁的乾鮮味。
林母把泡軟的海米撈出瀝乾。粗陶砂鍋架在電磁灶上乾燒，推一小勺花生油進去。
油溫泛起漣漪，林母把海米全倒進鍋裡煸炒。熱油一激，水分被迅速逼出。伴隨著輕微密集的“滋啦”聲，海米里發酵的鹹鮮味立馬爆了出來。這股海產鑊氣直衝鼻腔，鮮香在車廂裡化開。
“這海米得在熱油裡爆透了，鮮底子才出得來。”林母拿木筷撥弄著，接著把冬瓜塊倒進去翻炒。
冬瓜塊在鍋底滾了兩圈，表面沾上海米爆出的底油。等邊緣煸出微黃透亮的色澤時，林母順著砂鍋邊緣倒進兩碗燒開的純淨水。
開水一進熱鍋滾起大泡。在煎過的海米和油脂熬煮下，水面上泛起一層濃郁的奶白色鮮湯。
蓋上鍋蓋轉中小火慢煲。十幾分鍾後，冬瓜塊被燉得發軟，顏色變得通透，粗纖維吸足了鹹鮮湯汁。
林母把一小把泡軟的龍口細粉絲下進鍋裡。粉絲這東西最吃水，在滾沸的白湯裡一過，迅速吸飽了鍋底鮮湯和冬瓜燉出的甜汁，變得脹滿滑溜。
出鍋前掀開蓋子，熱汽帶著純正的鮮香撲面而來。林母沒放生抽或味精，只撒了少許海鹽和一點白胡椒粉去腥提味。要的就是這股原汁原味的清鮮。
飯菜上了摺疊小桌。砂鍋裡的湯汁還在小幅度冒泡。熱騰騰的白飯端上桌。林父把冷透的冰梅飲拿過來，給每個人倒了半杯。
林安坐進卡座，挑起一撮吸滿鮮湯的粉絲。
粉絲滑溜溜的，掛著白湯。牙齒一咬，帶點韌勁的粉條在嘴裡斷開，海產的鹹鮮和白胡椒的微辛蓋在舌面上。再夾一塊冬瓜，抿一口就化成了甜汁，剛好托住了海米的鹹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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