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過了七八分鐘，鍋裡的蔥姜塊顏色轉成了焦黃髮幹，邊緣起了起皺的硬殼，鍋底的油也變成了帶著濃郁複合香氣的明亮黃油。
林母拿漏勺把這些榨乾了香味的料渣撈出丟掉，只留底下那一層清亮的料油。順著發燙的鍋沿，她倒進去大半碗生抽，又加了小半勺提鮮的白糖和兩勺純淨水。
醬油遇著熱油底子，在鍋裡瞬間沸騰，冒起一大股帶著醬香和蔥香的熱氣。木鏟在裡頭攪動兩下，等白糖完全化開，湯汁變得微微粘稠透亮，這碗專配海產的秘製複合甜醬油就算熬得了。盛出裝在白瓷小碗裡備用。
林父在旁邊打下手，拿過一段洗淨的粗實蔥白和一塊老薑。刀背壓平，細細切成細如毛髮的蔥絲和薑絲，分作兩堆備用。
電磁爐開大火，寬口不鏽鋼蒸鍋裡的水燒得翻騰，水汽順著鍋蓋邊緣直往上頂。
林母戴上隔熱手套，把裝著扇貝的白瓷盤平順地擱進蒸屜，蓋上玻璃蓋子。
五六分鐘的猛火急蒸，水蒸氣在鍋裡快速迴圈。透過玻璃蓋，能看到原本半透明的貝柱在高溫水汽的激燙下，迅速收縮發緊，顏色轉成了發亮的乳白色，透著股熟透的緊實感。
火候一到，電磁爐斷電。林母掀開鍋蓋，一股濃郁的海產鮮甜味夾著熱氣撲面而來。
白瓷盤裡積了一層蒸出來的微濁湯水。林母端起盤子，傾斜著把這層帶著少許腥氣的水全倒進水槽。水分控幹，她把切好的薑絲和蔥絲依次鋪在每一顆乳白色的貝肉上。
另起一口小號熟鐵鍋，倒進一勺壓榨花生油燒熱。等鍋底的油麵冒出微青的煙氣，林母端起鐵鍋，將滾燙的熱油順著扇貝上的蔥薑絲挨個澆下去。
“呲啦——”
熱油碰上生脆的蔥姜，爆出清脆的響動。高溫瞬間將蔥姜裡頭的那股辛香給激了出來，混著花生油脂的香氣，浸潤進乳白色的貝肉紋理中。最後順著盤底邊緣，均勻地淋上兩勺剛才熬好的秘製複合甜醬油。醬褐色的料汁在餘溫裡散開，熱騰騰地端上了實木摺疊桌。
電飯煲裡剛打松的白米飯也分盛在四個白瓷碗裡，冒著熱騰騰的米香。
林安坐進卡座，拿起竹筷。
筷子夾起一整顆裹著蔥薑絲的扇貝肉送進嘴裡。牙齒咬下，燙熟的貝柱肉質緊緻彈牙，順著肌肉纖維在齒間斷裂。第一口是熱油激發的蔥姜脂香，緊接著，扇貝本身濃郁的脆甜味在舌面上化開。那塊橙紅色的生殖腺嚼起來軟糯豐腴，跟緊實的貝柱在口感上拉開層次。底下的複合甜醬油鹹鮮適中，剛好把海產的鮮氣往上託了一層。
就著這口鮮甜的貝肉，林安扒下一大口溫熱的白米飯。米飯的軟糯和扇貝肉的彈牙和在一塊兒，鹹甜的料汁滲進米粒裡，嚥下去實實在在，壓住了這陰雨天的沉悶。
林父吃得講究，連著吃下兩顆扇貝，細細嚼出海產的鮮味，喝了口溫水順下嘴裡的鹹鮮味。
“這扇貝肥，蒸的火候卡得剛剛好，一點沒發老。”林父放下水杯，視線又往窗外黑壓壓的水面上瞟了一眼。
吃過晚飯，林母把空碗碟碼進洗碗機裡。艙門一關，機器發出低微的水流沖洗聲。
吃飽喝足，林父沒像往常一樣坐著喝茶。外頭水庫裡那些時不時翻出水面的大魚，顯然勾起了他骨子裡的釣魚癮。雖然這會兒下著雨沒法甩兩竿子，但他還是轉身走到車廂後半段的儲物格旁。
拉開底層的抽屜，林父拖出一個黑色的硬質長條漁具箱。
他開啟金屬搭扣，把裡頭的裝備一樣樣拿出來清點。一根結實的重型碳素海竿，一卷防咬鋼絲前導線，還有幾個個頭不小的鉛墜和粗壯的精鋼魚鉤。
這水庫底下的野生巨物，力氣大得能在水裡拖動小船，常規的淡水線組根本扛不住它們幾個回合的拉扯。
林父拿起那捲防咬鋼絲前導線。這線表面覆著一層耐磨的樹脂膠，粗硬得像鐵絲一樣。他捏著線頭，想把它穿過精鋼魚鉤的綁線孔，手指發力試圖繞出死結。
線身太硬，表面又帶膠發滑，單靠手指的捏力根本拉不緊那個複雜的綁線結。林父試著扯了兩下，線圈剛一受力，就順著光滑的金屬鉤柄往外滑，結釦鬆垮垮的散開。
“這線脾氣太硬，用手勒不死扣眼。”林父皺了皺眉。
陸成在旁邊看著，伸手拿過了林父手裡的精鋼魚鉤和線卷。“我來。”
他拉開座位底下的工具抽屜，拿出一把帶齒的重型金屬老虎鉗。陸成把粗壯的精鋼魚鉤用左手捏定，右手靈活地繞著防咬線。粗硬的線在他的手指間被強行扭轉，繞過鉤柄，穿出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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