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按下主控臺的確認鍵。
車廂內的照明燈暗下，只留操作檯的低亮度按鍵光。主控屏上，幽藍色的進度條在半秒內讀滿。
車窗外正砸向玻璃的渾濁雨滴、紅磚牆上的水痕、邊緣坍塌的水泥坪，一瞬間憑空消失。
沒有任何聲響，沒有任何失重感。窗外的光景生硬地切成了一片灰黑色的裸露巖壁。
車內剛才鎖好的物件待在原位，沒挪分毫。
四條寬大的越野輪胎接觸地面的瞬間，龐大的車身平靠在灰黑色的巖面上。輪胎粗糙的橡膠胎冠碾碎了巖面上的一層薄冰渣，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黑色的胎塊縫隙咬住了花崗岩表面的石英結晶粗糙面。
林安推入駐車擋，按下液壓支腿開關。
四根液壓桿探出。底部的金屬防滑托盤貼合著巖面上的積水和碎冰，撐在花崗岩上。車身跟著輕抬，停駐安穩。
外接溫度計的讀數斷崖式下跌。
冷雨裡夾著細碎的冰粒，砸在複合裝甲上發出密集的咔嗒聲。單向防窺玻璃的外側，空氣中的水汽在接觸到冰冷鏡面的瞬間，凝結成一層薄薄的白霜。
車廂頂部的暖光燈重新亮起。出風口安靜運轉，乾爽的暖風充盈著車廂。
機械時鐘指到了飯點。
林父從單人沙發上站起身，捲起兩邊的襯衫袖口，拉下衛生間上方的摺疊梯。不一會兒，他提著一個裝滿鮮活海蝦的尼龍網兜走下來。
蝦還帶著剛放進去時的鮮活勁。半透明的青灰色蝦殼表面掛著水汽，長長的蝦鬚在網兜裡來回彈動。尾巴偶爾猛地拍打一下，發出清脆的彈跳聲。
回到廚房，林父把網兜解開，活蝦倒進不鏽鋼水槽。
活海蝦落在不鏽鋼表面，蝦體彎曲再猛地繃直，腹部的蝦腳快速划動，尾部拍打著金屬槽底，發出密集的噼啪響聲。
擰開純淨水龍頭。常溫水流衝下，水壓打在蝦身表面，將夾在甲殼縫隙裡的些許海砂沖刷下來。細小的土黃色砂礫順著水流匯入漏網。
洗淨後，林母拿過一把小剪刀湊過來幫忙。
她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蝦的頭部兩側，避開銳利的蝦刺。右手握剪，剪刀刃口開合。不鏽鋼刀刃切斷蝦頭前端尖銳的硬殼，發出短促的咔聲。接著一刀絞去過長的蝦鬚。
剪刀尖順勢在蝦背第二節的甲殼縫隙處輕輕一挑，金屬尖端刺破薄膜。大拇指和剪刀尖配合，夾住那條黑色的管狀蝦線。手腕微力往外勻速拉拽，一條黑線被完整抽離出來，丟進垃圾桶。挑開的縫隙處露出白淨的蝦肉。
處理乾淨的海蝦放在漏盆裡。林母上下顛動漏盆，把表層附著的生水控幹。
做白灼蝦吃的是海產原原本本的脆甜。
陸成走到摺疊桌旁。雙手拉開消毒櫃，拿出四副白瓷碗碟和竹筷，平放在桌面上。左手放置瓷碟，右手同步擺齊竹筷，動作勻稱高效。
電磁爐開大火，寬口不鏽鋼鍋裡的純淨水很快燒得翻滾，水底升起密集的小氣泡。氣泡在上升過程中膨脹破裂，翻卷出熱流。
林父切了幾片老薑，連同一根挽成結的青蔥一起扔進滾水裡，又倒了小半勺去腥的料酒。黃酒在高溫水汽中揮發，帶走了一部分水中的土腥味。
鍋裡的姜蔥味隨著白汽一出來，林父端起漏盆，把控幹水的海蝦全數倒進鍋中。
青灰色的海蝦一碰著滾燙的熱水，表面的顏色轉眼起了變化。原本的暗灰褪去，透出鮮豔的亮紅色。這層紅暈從背部向腹部蔓延。蝦肉在高溫中收縮發緊，迫使整隻蝦在沸水中迅速蜷縮，彎曲成緊繃的半圓形。
林父拿漏勺在鍋裡推撥，讓每一隻蝦受熱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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