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群野生岩羊。
底下峽谷的洪水暴漲，淹沒了它們原本棲息的低地。這群岩羊被上漲的水位一路往高處逼，慌不擇路之下，順著山坡退到了這段從崖壁探出去的殘破玻璃棧道上。
棧道底部的承重鋼架生著厚重的鐵鏽，崖壁邊緣的泥土已經被暴雨沖刷得大面積剝落。幾隻皮毛溼透的岩羊擠在透明的厚玻璃板上，底下就是幾十米深的泥水深淵。它們蹄子在光滑的玻璃面上直打滑，嚇得擠作一團，不敢動彈。
林安看著畫面裡那些體格壯實的活物，又看了一眼雷達資料。那段棧道的承重網格已經泛起了大面積的黃色警告。
“棧道底座的承重吃不住了。”陸成盯著螢幕上的應力分析波段。
話音剛落，懸空的透明棧道在重壓下發生了一陣不規則的輕微晃動。
廣場邊緣那幾只岩羊受了這動靜的驚嚇，蹄子在光滑玻璃上雜亂地磕碰。求生本能讓它們顧不上底下深淵的恐懼，拼了命地往回躥。幾下踉蹌後，打頭的公羊率先踩上堅實的廣場花崗岩。剩下的岩羊連滾帶爬地跟著逃離險境。它們順著廣場內側的陡坡往上跑，轉眼便鑽進了安全的茂密山林裡。
岩羊撤走後，那段玻璃棧道還在冷風中微微搖晃。沒掉下去，但主控屏上的雷達網格里，代表隱患的黃光閃爍個不停。
下午的時間還長，車廂外頭的雨水順著複合裝甲的導流槽連串滴落。
趁著清閒，林母洗淨了手，從保鮮冷庫裡取出一大塊黃瓜條部位的新鮮牛肉。連日陰雨，車廂裡開著除溼，空氣乾爽，最適合靠火候做點能長久存放的五香牛肉乾。
做風乾肉得選這種筋膜少的活肉。林母將牛肉平放在樹脂案板上，薄刃菜刀順著肌肉紋理的長條切下。刀刃切斷纖維，發出沉悶的沙沙聲。幾斤牛肉很快被切成了兩指寬、一指厚的均勻長條。
不鏽鋼鍋裡燒開一鍋清水，切好的牛肉條下鍋焯水。水面很快浮起一層灰白色的血沫。林母拿漏勺將肉條撈出，放在竹筐裡控幹表面的水分。
厚底的熟鐵鍋上了電磁爐，開著微火。鍋底沒倒一滴油，林母將控幹水的牛肉條全數推入鍋中乾煸。
隨著鐵皮溫度上升，肉理間殘存的水分向外滲出，鍋底發出細密的滋啦聲。林母握著木鏟不斷推撥，肉條在鍋裡翻滾，受熱收縮，顏色轉為發暗的熟色。水分被一點點蒸發，鍋裡的水汽聲逐漸變成了乾澀的摩擦響動。
等到肉條表皮微幹，林母順著鍋沿倒進少許生抽，又撒上一小把調配好的八角、小茴香粉。醬汁遇熱散出焦香，混合著香料的味道，均勻裹在肉條表面。
關火出鍋。裹滿香料的牛肉條被平鋪在一張帶有網孔的不鏽鋼篩子上，條與條之間留足了縫隙。林母將篩子推到除溼機出風口附近。機器吹出的幹風帶走肉條表面的最後一絲水汽，肉質慢慢變得緊實幹硬，透出一股濃郁的五香乾肉脂味。
另一邊，林父從卡座底下的戰術儲物格里，拖出一個長條形的墨綠色金屬箱。開啟金屬搭扣，裡頭整齊地碼放著一紮高密度的碳纖維箭桿，以及一盒散裝的精鋼三稜寬刃箭頭。
這陣子一直在深山老林裡打轉，全息雷達雖然能避開活物，但真碰上那種皮糙肉厚的大型野生猛獸，手頭的輕型短矢穿透力不夠。林父打算趁著有空，手工組裝一批重型穿甲弩箭。
陸成走過去幫忙。他在過道鋪開減震橡膠墊，架上一個行動式微型臺鉗。
林父拿過一根碳纖維箭桿，將其尾端卡在臺鉗的夾口中，旋轉金屬螺桿鎖定。他拿起一支細齒鋼銼，在箭桿前端的金屬鑲嵌口處來回推拉打磨。
“沙沙”的金屬摩擦聲在車廂裡響著。銼刀颳去多餘的金屬毛刺，留下平滑的接觸面。
打磨平整後，林父拿出一管專用的雙組份環氧樹脂膠。擠出兩團膠體，拿竹籤快速混合攪拌。膠體在常溫下開始發黏變硬。
他用竹籤挑起一點膠水，均勻地塗抹在精鋼三稜箭頭的螺紋介面處。接著，手腕發力，將箭頭順著箭桿的內螺紋，一圈圈用力旋入。
金屬螺紋咬合發出的細微發澀聲中，箭頭被擰到了底。多餘的膠水被擠出縫隙，林父拿乾布迅速抹平。這種高強度的樹脂膠一旦凝固，金屬箭頭和碳纖維箭桿便會粘得緊密結實。
組裝好前端，最關鍵的是配重。
重型弩箭的飛行軌跡全靠重心維繫，偏差幾克就會在幾十米外偏離目標。
陸成拿出一個帶有防風罩的高精度電子秤，平放在操作檯上。他將粘好箭頭的弩箭放上托盤，看了一眼螢幕上跳動的數字，又量了量箭桿的總長度。
“頭重了三克。”陸成報出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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