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點十三分,對面換過一次人。五點四十七分,深谷方向滾下來兩塊小石頭。”
早晨七點半,林父從副控臺前站起,把寫有三行記錄的紙質值守表壓在林安手邊,又將喝空的保溫杯放到料理臺旁。
他守完後半夜,後頸因久坐微微發酸,三個時間點仍報得分毫不差。
房車仍停在高山隧道中段,出風口送著二十二度的暖風。
另一端的三輛越野車沒有啟動,前後兩道實體警戒繩也未被觸動。
夜間留在車外的活動點按固定間隔輪換,對方沒有越過他們劃定的駐車邊界。
房車與營地之間那段脫落的電纜托架也沒有二次位移。
“兩塊石頭落下以後,後面沒跟著連續振動。”林父把記錄表推近一點,“其餘時間都安靜。”
林安接過值守表,與系統自動儲存的時間軸逐項對照。
確認人工記錄與聲學波峰能夠嚴密對應後,她在三行文字後分別打上確認標記,隨後將遠端車隊的監控視窗從主屏縮到了副屏角落。
“以後他們只要不越線,就按事件觸發提醒。”她冷靜地說道,“不用一直耗費精力盯著車門開了幾次、誰在車邊走動。系統一旦捕捉到持續向內的軌跡,再把視窗放大。”
林父揉了揉微酸的後頸,點點頭,走回卡座休息。
主控屏上,兩端通道的聲學波形都很平緩。
林安把昨夜記錄縮到一側,另一側切出低地畫面。
大塊土體位移的密集波峰已經散開,一夜只剩幾次碎石滾動。灰白外牆上的洪峰泥線也沒有重新被水面碰到。
她隨後把鏡頭移到豁口旁的花崗岩壁。
低地外牆記錄的是整場洪峰留下的近一米落差,洞口輔助短線看的是他們駐車以後每天變化的幾釐米。
紅色標尺貼上去,數字停在7釐米。
林安在螢幕上輸入“拔營條件”,手指卻在確認鍵前停了一下。
林母正好從主臥出來,看見數字便問:“還差3釐米就走?”
林安抬手刪掉“拔營”兩個字,改成“啟動實地複核”。
“差3釐米,陸成才能出去碰那片泥。”她把輔助線旁的10釐米標記推到最上方,“探杆試過不陷,才輪到無人機往原路飛。橋、彎道和山體外側都看完,最後才談開車。”
陸成走到螢幕旁,用指節依次點過三處位置:“水線,探杆,航線。哪一步不對,就停在哪一步。”
林父拿起桌邊的鉛筆,在紙質記錄上畫了三格。
預計日期欄保持空白,第一格旁寫著今天的7釐米。後面兩格同樣空著,看上去比一串寫滿的條件更醒目。
“探路包今天裝好。”陸成說,“只裝,不出去。”
“這就夠了。”林母看著那兩隻空格,“該等就等。可別全家一天到晚圍著它們,像盯著鍋裡兩粒不肯開的米。”
林父剛守完後半夜,聽見這句話笑了一聲,後頸的酸意仍壓在肩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