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看不見一絲生火點，隧道另一側也聽不見動靜。
房車猶如一座孤島單獨停在巖盤中央，燈光收攏在車壁以內，車內舒適的22攝氏度與窗外的零下溫度，只隔著一層透明的複合玻璃。
當人工目標從監測頁上退去以後，這片高原的空曠與寂寥反而更加刺骨了。
3點47分，一陣持續時間較長的強風從西側推來。車頂風噪壓過通風裝置，外部風速曲線連續抬高。
林安將駐車鏡頭分成4格，畫面分別對準巖盤邊緣、洞口近段、草甸緩坡和車頂迎風側。
細沙被吹成貼地薄線，枯草彎下去後遲遲沒能抬起。
駕駛座靠背傳來一下很輕的側向推感，桌面物品仍留在各自位置。
恆溫系統的送風功率隨之增加，內溫短暫降到21.8攝氏度，數分鐘後回到22度。料理臺上掛著的棉布仍安靜垂著，杯中水面也只映著螢幕微光。
強風持續了18分鐘，才開始回落。
這段18分鐘的風聲、送風功率和溫度恢復過程被單獨存檔。天氣預報上的抽象風力數字，終於有了具體分量。
風勢退去時，最先變輕的是車頂連續的低鳴，隨後才是窗縫外草葉被壓伏的沙響。林安摘下一邊耳機，房車內部仍只有送風聲和主臥門後均勻的呼吸。
她低頭看了一眼杯中已經靜下來的水面，把那一刻也寫進風段末尾。
4點半，外部溫度降到本夜最低值，為零下3.2攝氏度。
窗外霜線已經爬到玻璃下部約三分之一的位置。冰晶從底邊向上分叉，細小繁複的紋路在車內暖光映照下呈現出清冷的淺白。更高處的玻璃依然清透，能看見雲層縫隙裡幾顆黯淡的星點。
巖盤外的草甸在熱成像中顯出了白天難以分辨的細節。
水分較多的淺窪降溫慢，夜裡比干燥草脊多留了一點微弱的熱色。裸岩表面散熱快，顏色最先深下去。
冷熱邊界與白天雷達劃線大體吻合，但其中幾處仍存在細微偏差。
3個差異點分別是一片被枯草遮住的小水面、一處可能存在淺層滲水的緩脊西側，以及背風巖凹。它們都在路線之外，座標被送入近距提醒，白天選好的緩脊繼續保留。
林安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酸硬的肩背。她走到廚房給自己倒熱水時，主臥門裡傳出一點輕響。飯糰從沒有關嚴的門縫裡擠出來，肉墊落在地板上的腳步放得很輕。
它在過道停住，先望了望林安，又抬頭看向結霜的車窗。
平日能貼近玻璃觀察外面的窗臺，這次顯然比白天冷得多。飯糰把一隻前爪搭上去，剛碰到玻璃附近的金屬邊框，便被涼得瞬間收了回來。它甩了甩爪子，果斷繞開窗邊，跳到副駕駛椅上團住身體。
林安取來一條薄毯搭在椅背上，毯角落在飯糰身側。它自己用粉色的鼻尖拱了兩下，窩出最舒服的位置，隨後安心地閉上眼睛。
清晨6點以後，天邊先出現了一層很淡的青灰色。
風速仍在原來的區間起伏，溫度曲線則停住了下探。
結霜的草甸逐漸顯出立體輪廓，每根枯草都像裹了一層清冷的淺銀。巖盤上的薄霜最先被天光照亮，輪胎和支腿周圍散落著細碎的冰晶。
陸成在6點半接班。他穿著長袖家居服，先細緻地檢查了一遍夜間記錄，視線停在5公里熱成像掃描結果上。
“一處巖面餘溫，一處滲水，沒有營地。”
“嗯。最低零下3.2，長風段18分鐘，車內溫度最低21.8。”林安指向草甸表霜，“凸起處先化，低窪還凍著，正好再核對一次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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