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之眼從車頂艙升起時，巨大的葉輪正好遮過一片蒼白的天光。
無人機沿平臺內側低空移向控制房，藉著近地較緩的氣流，避開站區上方強勁的橫風。
機身經過塔筒後方時自動調整姿態，回傳的畫面始終保持水平。
控制房正門緊鎖著，玻璃門內側落著厚厚一層灰。門廳牆上掛有訪客登記板，最晚的印刷日期已經是災前許多年。
屋簷下空蕩蕩的，地面積灰連成一整片，風吹過時只滾動幾粒微小的細沙，沒有任何鞋印。
無人機悄無聲息地繞到東側。一扇窄窗的玻璃已經裂開，剩餘的尖銳玻璃仍卡在窗框裡。
鏡頭從裂縫貼近，能夠清晰看見裡面一排冰冷的控制櫃、兩張翻倒的椅子和地面散落的紙張。控制櫃與指示燈都沉在深邃的黑暗中。
角落幾隻空礦泉水瓶積著與周圍同樣厚的灰，顯然已經被遺棄了很久。
再往後是值班休息室。厚重的窗簾掉下來半邊，空床架旁立著一隻灰色的金屬儲物櫃。櫃門關著，上方壓著兩隻落滿灰塵的紙箱。
令人在意的是，房間頂部的吊櫃裡還留著幾件帶有塑封的反光物品。可惜距離太遠，加上窗玻璃的反光，遮住了外包裝的標籤。
“有未拆封的物資。”陸成把那張截圖放大。
“列進明天的外勤檢查項。”林安將控制房乾脆地轉入待查欄，“先看剩下那幾棟建築。”
材料庫的捲簾門已經降到地面，只在右下角鏽穿了一個邊緣鋒利的洞。洞口太低，裡面又有彎曲的金屬殘片，幽靈之眼理智地貼著門外繞行。
值班屋後門半開，房間裡已經進了水，木桌腿泡得發黑變朽，殘破的地板上沒有半點值得回收的完整物件。
外圍一圈細緻的偵查完成後，無人機原路返回車頂，降入外接艙開始補充電量。
外圍沒有發現近期人員活動。控制房休息室裡有幾件帶塑封的未知物品，仍需近身確認。建築入口、玻璃裂縫和無人機回收路線落在同一張圖上，房車到東側員工門之間的硬化地面被選為外勤通道。
駐車點至此才算安穩下來。
外部溫度為3.6攝氏度，比昨夜同一時段稍高。風機葉片轉動造成的低頻聲音傳進車內，不影響交談。每隔十幾秒，一片葉輪便從車窗視野裡劃過，陰影落在混凝土上，又很快移開。
林安把昨天的高原首夜曲線與站區即時風壓放在一起對比。風電站位置比昨天的碎石測量場更加開闊，陣風的上限略高，但厚實的混凝土平臺卻讓支腿的受力更加均勻。
今晚如果溫度再次降到零下，他們就能精準區分風力與地面條件分別給駐車帶來的細微影響。
她同時保留了一條退離線。平臺北側可以順暢接回草甸緩脊，南側的維護路雖然泥軟，卻不在他們的預設路線內。
車頭已經朝向北側出口，若出現異常雲層或站區結構發生致命變化，支腿收回後，房車無須在危險的塔筒間轉圈，便能加速駛離。
林父走到後窗，看了一眼最近那座風機與房車之間的距離：“葉片影子看著壓人，實際離得夠遠。”
“停車框與塔筒的檢修範圍完全錯開了。”林安回答，“今天把它當成固定參照物，我們所有的活動都留在平臺北側。”
這項邊界也被寫進了外勤圖。明日陸成從平臺前往控制房時，只准走東側硬化通道，不穿過那座風機基礎周圍，也不在那恐怖的葉輪下方停留半秒。
臨近中午，林母看了一眼日程白板：“今天不炒大菜了。綠豆粥早上出發前就泡上了，中午皮蛋拌一盤。”
出發前放進現實側帶蓋浸泡盒的綠豆已經泡開，豆皮顏色由深綠轉為清新的淺綠。大米淘洗後與綠豆一同倒進電飯煲，純淨水精準加到煮粥刻度。
程式啟動後，鍋內慢慢升溫，完全不需要人在旁邊持續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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