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渡帶著孫大成上了北脊。
他要親眼看一看。
趙三思的情報說得夠清楚了——蹄印、煙味、方向、距離——但情報是別人嚼過的東西，到了嘴裡總會走味。陳渡需要自己咬一口生肉，才能判斷這頭狼到底有多大。
兩人走的是北脊西段的一條野豬道。這條路趙三思的獵戶們不走，因為坡太陡，碎石太多，一腳踩空就會滾下去。但正因為沒人走，所以沒有腳印，不會被反向追蹤。
孫大成走在前面。他的腳步又輕又穩，踩在碎石上幾乎不出聲——獵戶的本事。
陳渡跟在後面，腰間別著繳來的契丹彎刀，背上斜挎著獵弓和箭壺。箭壺裡有七支箭——四支是原來的獵箭，三支是孫大成新削的木箭，前頭綁著磨尖的骨片。
獵箭能殺人。骨箭只能嚇人。
但對方不知道。
爬了小半個時辰，兩人到了北脊的脊線。
北脊是伏牛山南北的分界線。往南是乾溝、谷地、磨盤溝——他們的地盤。往北是緩坡、丘陵、開闊地——契丹人的活動範圍。
陳渡趴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面，往北看。
視野一下子打開了。
北面的地形跟南面完全不同。南面是深溝窄谷，北面是起伏的丘陵。丘陵之間散佈著枯黃的草甸和光禿禿的灌木叢，視線能看到十幾裡外。
天色灰濛濛的，雲層很低。
陳渡的目光從左往右慢慢掃過去。
什麼都沒有。
沒有馬，沒有人，沒有帳篷。丘陵上只有風吹過枯草的聲音。
他沒有急。
在部隊裡他蹲過四十八小時的觀察哨。四十八小時不動，不吃不喝不睡，就盯著目標區域的一片空地。等到第三十九個小時的時候，目標出現了——兩個人，從一棟廢棄建築的側門出來，走了不到二十步就被他標記了座標。
耐心是偵察兵最基本的素質。
他趴在岩石後面，一動不動。
孫大成趴在他右側兩步遠的地方，也在看。
一刻鐘過去了。
兩刻鐘過去了。
將近三刻鐘的時候，孫大成輕輕碰了一下陳渡的胳膊。
陳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東北方向，約四五里外，兩座丘陵之間的低窪地帶——有一縷煙。
很細，很淡，灰白色，幾乎跟陰沉的天空融一起。如果不是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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