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三思應了一聲，又補了一句：“還有一件事。猴三的人在伊陽渡口截住了一批從許州往北走的商貨，名義上是平盧的軍需補給。
押運的人裡有一個是陸秉文的幕僚，之前在欒川城頭跟陸秉文一起出現過。
這人跟田紹恭交情匪淺，田紹恭被押送洛陽候審後一直在許州待著，如今出現在往北的軍需隊伍裡，盤查時臉色不太好看，但什麼也沒說。”
“往北走的？”
“往北。過了伊陽往磁縣方向。
磁縣現在是真空地帶，張彪在時歸張彪管，張彪倒了之後沒人接手。平盧把手往那邊伸，應該是在試探朝廷的態度。畢竟顧命大臣自己還在爭權，沒人顧得上磁縣。”
陳渡轉過身。
“磁縣的事繼續盯。跟住那個幕僚，看他到了磁縣之後跟誰接頭。北面契丹人退了之後白馬驛一直空著，磁縣要是再讓平盧插了手，咱們北面就多了一雙眼睛。”
趙三思點頭，起身要走。陳渡叫住他。
“還有。讓魏炳章年前去一趟洛陽。
範延嗣那邊需要走動一下，劉知遠駕崩，新君繼位，朝廷格局肯定要變。
楊邠獨攬樞密院，當初拿下田紹恭確實幫了我們，但現在劉知遠死了，顧命大臣之間遲早要鬥，楊邠還能不能坐穩樞密使的位置不好說。
範延嗣是他的老部下，如果楊邠在權力鬥爭中被排擠，我們之前靠楊邠壓平盧的那條線就斷了。”
“讓魏炳章以什麼名義去？”
“鐵貨棧年底盤賬，順道給範延嗣送一份年禮。禮單讓周叔擬——他知道分寸。”
趙三思掀簾出去。
陳渡在視窗站了一會兒，望著遠處伏牛山的雪線。
寨牆上的火把在雪夜裡一盞一盞亮起來，崖壁上的暗哨正在換崗，偶爾有巡邏兵的腳步聲從寨牆下經過，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響。
遠處校場上最後一隊步戰兵正收隊回營，火把在黑暗中緩緩移動，像一條忽明忽暗的長蛇。
後屯方向，公倉的燈火還亮著，老周頭大概還在賬房裡核算冬儲數目，
田七蹲在旁邊拿炭筆往木牌上刻橫槓，刻完了交給老周頭複核，老周頭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嗯？一聲，田七就知道有一道槓要擦掉重刻。
再過幾天魏炳章就要動身去洛陽，範延嗣收到那份年禮，大概會明白伏牛營的意思，不站隊，但希望朝廷也不要站錯隊。
至於楊邠能不能坐穩樞密使的位置，史弘肇和蘇逢吉什麼時候鬥起來，郭威在鄴都會做出什麼反應，這些事陳渡只能等。
等洛陽的下一條訊息，等鄴都的第一個動作。
他把窗關上，風停了。
油燈的火苗穩了些，照著地圖上欒川和磁縣之間的那道空白地帶，那裡還什麼都沒有，但很快就會有人填上去。
不是平盧的人，就是伏牛營的人。
陳渡把燈芯挑高了一些，光照亮了地圖上更多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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