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看見南邊那杆黑旗的時候，喉嚨裡發出一種聲音，像哭，又像笑，他沒出聲把那聲音咽回去，盾舉得更穩了一點。
孫大成也看見了。
他單膝跪著，回不了頭，但他聽見後頭弩兵那邊一陣騷動。他問了一句：“南邊？“
旁邊二狗說：“周。“
孫大成笑了一下。
他笑的時候嘴角扯到了剛才被斧背磕破的地方，血又滲出來。
南邊那條黑線壓到十里之內的時候，契丹後陣的號角變了。
變了三次。
第一次是長音，一聲，拖得很長。
第二次是兩短一長。
第三次是急促的連音，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鼓。
鐵牆前正在壓上來的契丹步戰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下。
然後他們開始往後退。
退得不齊，前排的還在和孫大成的矛糾纏，後排的已經轉身在跑。
一個剛把斧子舉過頭頂的契丹兵，斧子還沒落下來，聽見號角就把斧子收了回去，轉身就走。
陳渡的橫刀從那人後腰扎進去，那人甚至沒回頭看一眼，往前跑了三步才栽倒在雪裡。
鐵牆前空出來了。
孫大成單膝跪著，盾還舉著，矛還指著。
他沒追。
他沒力氣追。
他甚至沒動，他只是看著那些契丹人的背影往北退，看著他們的皮甲在雪地上越縮越小。
老胡在第二列站著。
他左肩那塊被砍掉的甲葉還垂在那裡，血已經凍住了。
他喉嚨裡又發出那種聲音，這次是真笑出來了，笑了一聲，沒笑第二聲，笑第二聲的時候他咳出一口血，盾差點撐不住。
旁邊的二狗扶了他一把。
陳渡退了三步。
他左肩那道傷口還在淌血，甲葉裡頭溫熱的一片，已經流到腰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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