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州節度使府的匾額還掛著。
“平盧節度使府”六個字，金漆剝落，被雪水浸得發暗。
匾下的門檻積了一層灰，灰上有幾個腳印，看守的兵進出時踩的，亂七八糟，沒人掃。
陸秉文在門檻外站了一上午。
他沒穿官袍，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袖口磨出了毛邊。
王節使的囚車從這道門出去的時候，他就站在這裡；馮判官被綁著從側門拖出去的時候，他也站在這裡。
兩批人都從他面前過，沒有一個人回頭看他。
他自己也沒動。
太陽偏過頭頂，他才抬腳跨過門檻。
前廳空著。
條案上散落著十幾份公文，被風吹得翻了頁。
他一份一份撿起來，撣了撣灰，碼好。最後一份是上個月的賦稅抄報，紙邊已經卷了。
他把這份壓在最底下。
然後他在條案後面坐下。
這個位置，他這輩子沒坐過。
他做了二十幾年判官，案前那把椅子才是他的。
他坐了一息，鋪開一張空白的紙，提筆。
筆尖在紙上停了很久，第一個字才落下去。
“許州存糧實數”
筆鋒頓了一下，他重新蘸墨，把“許州”兩個字劃掉，改成“平盧舊府”。
寫完四條清單，他抬頭。
前廳的另一頭，只剩一個老書吏還在。
姓孫，在平盧府衙抄了二十幾年公文。
這兩天府裡跑了一多半人，孫書吏沒跑，他也沒靠近條案，就抱著一摞卷宗，站在廊柱底下，遠遠看著陸秉文。
陸秉文把那張清單推到條案沿。
“老孫，過來。”
孫書吏抱著卷宗，慢慢走過來。
他在條案前站下，沒敢看陸秉文，眼睛落在那張清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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