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管事在偏院廂房裡沒坐多久。
劉得貴揣著半塊剛啃的醬肘子，
油蹭得前襟亮，手裡晃著採買單子，進門還咋呼：
“吳管事找我？正好你給瞧瞧這明兒的豬羊價，集上這兩天漲——”
“跪下。“
劉得貴嘴裡的肘子肉還沒咽，愣了兩秒，然後雙膝跪地。
吳管事沒坐，站著。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扔在劉得貴面前。
“上個月，你經手的採買錢，比市面上高了六成。”
吳管事的聲音很平：“我讓小六照著你的路子走了一遍，省下來的錢，夠清明坊吃一個月。”
劉得貴的臉“唰“地白了:“吳管事，集上行情——”
“你覺得你在府裡說的話做的事傳不到將軍耳朵裡？?”吳管事打斷他。
劉得貴整個人抖得像篩糠，額頭往地上砸得咚咚響。
“我今天不送你見官，是給你留臉。”
吳管事伸手抽過他手裡的採買單，
“刺啦”一聲撕成兩半，
“今年月錢全扣，欠的差額明天一早就交到杏管事手裡。
從今天起，採買房你別進了，去後園挑糞，少挑一擔，我就把你這半年吃的回扣，全送開封府當證物。”
劉得貴爬起來的時候腿軟得站不住，
扶著門框滑了兩下才站穩，
半張撕爛的採買單飄在他腳邊，沾了他蹭掉的肘子油。
——
灶房的面香飄到半院的時候，
楊氏被小么叫到了灶門口，
圍裙上沾著白麵，手裡還攥著個剛摳出來的米團，正要往袖口裡塞。
吳管事沒讓她念契書。
他把契書攤在案板上，只指了一行。
“這一行，你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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