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
北門外的空地已經站滿了人。
火把一排排插在凍土裡，火光貼著地面滾動，照亮靴尖、刀鞘、盾沿，還有鐵甲上一道道凹痕。
陷陣營在最前。
兩排鐵盾靠牆碼著，盾面被砍得卷邊，有的盾心還嵌著沒拔乾淨的箭頭。盾後的兵已經披甲，陌刀橫在肩上，刀刃上的舊血被霜凍成暗色。
孫大成站在隊前，陌刀拄地。
他左臂甲片凹下去一塊，甲繩勒了兩遍才扣緊。手指一握，甲片縫裡便擠出一點乾裂的血。
弩兵列在後面。
石百夫長蹲在隊首，最後一架弩機橫在膝上。他按住弦口，拇指從弩槽上一抹，抹下一層黑泥。
他沒有擦手，直接把弩機端起來。
身後一排排弩兵站得筆直，箭囊斜挎，弩弦新換過，在晨光裡繃出一道冷亮的線。有人低頭拉臂甲綁帶，拉緊，又拉了一次，直到皮繩勒進肉裡。
騎兵在馬廄和校場之間集結。
馬蹄踏著凍土，蹄鐵磕出細碎響聲。馬奔的軍馬牽在隊首，鬃毛裡還夾著昨夜沒梳開的草梗。他把長槊靠在肩上，用布擦槊尖上的血。布早已擦不白，他翻了一面，繼續擦。
潘都頭在後面兩排。
他的馬鞍皮扣換了新的，銅環在火光裡一閃一閃。他拍了拍馬脖子，馬側頭蹭過他的肩甲，噴出一團白氣。
虎牙營在最右側。
秦虎站在隊前，短刀橫在腰間。
他看了一眼石屋方向。
石屋門口，兩個虎牙兵押著耶律璟出來。
耶律璟手腕仍被繩子捆著，腳踝上的繩子已經解開，只留下一圈血痕。他身上的灰袍沒有換，領口歪著，頭髮被晨風吹亂，臉上沒有表情。
秦虎收回目光，拔出短刀。
刀身不長，卻亮得刺眼。
虎牙營沒有旗，沒有重甲，只有灰布短打和短刃。幾十個人站在火把邊，衣角被風吹得貼在腿上，誰也不說話。
城門洞裡傳來腳步聲。
陳渡走出來。
他沒有騎馬。
他從火把之間走過，靴底踩過凍土，經過陷陣營的鐵盾，經過弩兵的弩機，經過騎兵的馬頭，經過虎牙營的短刀。
走到隊伍最前方，他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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