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營的大部隊，回來了。
最先露出來的是一角軍旗。
山道轉彎處，黑底紅字被風捲起，又猛地展開。
城牆上值哨的守卒眯眼看了兩息，先是怔住，隨後猛地轉身，朝城裡吼了一嗓子：
“伏牛營回來了！”
這一聲在城門洞裡撞了一下，又砸進街巷。
公倉門口，正在搬糧的民夫停住了手；
學堂裡，握著筆的孩子抬起頭；
灶房裡，切菜的婦人刀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下一刻，整座城像被人從裡面推了一把。
街門開啟，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出來。
有人圍裙還沒解，有人手上沾著麵粉，有人懷裡抱著孩子，有人拄著柺杖，一路從巷尾趕到城門口。
人越聚越多，卻沒有立刻喧譁。
他們都往北邊看。
山道盡頭，旗幟之後，第一排人影終於露了出來。
陷陣營走在最前面。
鐵盾扛在肩上，盾面被刀斧砸出一道道凹痕，午後的日光照上去，深淺不一，像一塊塊舊傷。
陌刀橫在背後，刀刃用布條纏著，布條上沾著泥，也沾著洗不乾淨的暗色。
他們沒有喊號子，也沒有加快腳步。
只是一步一步往城門走。
靴底踩在碎石路上，聲音沉悶，整齊。
孫大成走在隊首。
他的陌刀沒有背在身後，而是拄在手裡，刀尖朝下。
走到城門前時，人群裡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大成！”
那聲音帶著哭腔，一齣口就啞了。
孫大成腳步沒停，只是肩膀微不可察地鬆了一下。
他抬頭看過去，看見人群前那個紅著眼的婦人，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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