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落到山脊後，院牆邊那塊新插的木牌還亮著一點白。
王柳氏蹲在木牌前，用手指順著上面的字一筆一筆摸過去。
“王柳氏，軍屬田二畝。”
刻字的人下刀重，木茬翻在字邊，扎得她指腹微微發疼。
她沒躲，又摸了一遍。
摸到“田”字時，她停了停，抬眼看向院牆根下新劃出來的那片地。
兩丈寬，黑土還溼著。
白天差役拿木樁量過，村正當著眾人的面劃了界，又把這塊牌插下去。
那時候院外站了不少人，有人不說話，有人笑，有人嘴裡嘀咕：
“倒讓她家趕上了。”
王柳氏都聽見了。
她從田埂邊撿了塊圓石頭，壓在木牌根上。
想了想，又起身去柴房拿了半截木槌，對著木牌旁邊的土砸了三下。
砰。砰。砰。
木牌晃了晃，最後穩住了。
院門外有人正經過，腳步停了一下。
王柳氏沒回頭，只把木槌放在腳邊，又伸手拍了拍牌身上的土。那人在外頭站了片刻，咳了一聲，走了。
屋門響了，婆婆探出身子。
“飯好了。”
王柳氏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走。她又看了一眼木牌。
暮色往下壓，墨字暗了，可還清楚。那幾個字立在院牆邊，比門閂還硬。
她這才轉身進屋。
屋裡點著油燈。鍋蓋剛掀開，熱氣一下子湧出來，米香撲到人臉上。
兩個孩子已經坐在桌邊。大的攥著筷子，眼睛盯著鍋；小的舔了舔嘴唇，不敢伸手，只看著婆婆盛粥。
今晚的粥比往常稠。
不是那種能照見人影的米湯，是真正能壓住碗底的粥。新糧剛下鍋，米粒煮開了花，白白地浮著，盛起來時勺子都有些沉。
婆婆先給兩個孩子盛，又給王柳氏盛，最後才輪到自己。
勺子碰到鍋底，她停了一下，只颳了半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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