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順州東門只開了一道縫。
馬蹄裹布，車軸塗油。
三百五十騎分作三隊，先後沒入夜色。
第一隊六十騎，全換上繳獲的契丹輕甲，沿白河南下。第二隊一百二十騎帶著空車和馱馬，繞向鹽堤東側。相隔兩刻鐘後，馬奔才率最後一百七十騎出城，自無名淺灘渡河。
隊伍沒有點火。
戰馬套了口籠，馬鈴全摘，每隔半里便停馬聽風，確認只有水聲才敢繼續走。
秦虎帶三十名虎牙卒走在最前，河水沒到馬腹，碎石撞得馬蹄噠噠響，最後一匹馬剛上岸，秦虎忽然勒韁翻身下馬。
蘆葦向北倒伏了一大片。
溼泥裡壓著兩道窄而深的車轍，車輪邊緣嶄新，沒有積水。旁邊腳印凌亂，鞋底嵌著鐵釘，幾處泥面還留著拖拽重物的長痕。
秦虎沿車轍走出十餘步。
一截斷繩掛在蘆葦上，繩頭已經被血浸黑。
馬奔下馬看了一眼。
“追。”
虎牙卒翻身上馬，沿著車轍向北疾行，不到一里就見那座廢棄石窯。
窯頂塌了大半，門外散著拆碎的車欄木軸，兩個契丹兵倒在車板後，喉嚨割得齊整，軍牌已經被摘走。
秦虎按了按屍體頸側：“血還是溫的，人沒走遠。”
石窯裡忽然傳來一聲壓不住的咳嗽，
三名虎牙卒舉盾衝進去，抬出個滿身泥汙的漢人，
三十來歲年紀，左腿被木楔貫穿，臉上全是鞭痕，手腕麻繩勒進了肉裡，十根手指滿是燙疤，一看就是常年拉弓弦、做弓胎的匠人。
秦虎割斷繩索。
“叫什麼名字？”
漢人伏在地上咳了半晌。
“周成。”
“做什麼的？”
“弓匠。”
“誰傷的你？”
周成看了一眼窯外的屍體。
“同車的人動了手，逃出去七八個。我這條腿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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