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傍晚，雲州下雪了。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落在城頭的黑旗上，轉眼便化成水珠。
到了掌燈時分，雪仍舊不大，只在屋脊和背風的牆根積起薄薄一層。
北風順著街巷灌進來，吹得門窗咯吱作響。
城中剛支起的棚屋被風扯得獵獵亂晃，幾處尚未補好的屋頂，不時飄進細碎的雪粒。
趙三思帶著書吏走過西街。
這裡原本有兩家糧鋪、三間鐵匠鋪和幾十戶民居。
契丹撤軍時放過一場火，燒黑的梁木橫在廢墟里，瓦礫間已經落了一層淺白。
幾個百姓裹著破氈蹲在牆根，身邊堆著從廢墟里撿出的瓦片。
一個老婦人懷裡抱著孩子。孩子臉色發青，嘴唇沒有半點血色。
趙三思停下腳步。
“西街還有多少人沒地方住？”
書吏翻開冊子。
“登記過的七十三戶，四百一十六口。沒登記的約有百餘人。”
“東街呢？”
“一百零二戶。”
寺院和傷兵營都已住滿，城中能騰出來的，只剩幾處原契丹軍官的宅院。
趙三思道：
“先清點空屋。
內院安置老人和孩子，外院安置無屋百姓。
原主、房契、屋數和入住者都記清楚，寫在門上。”
書吏提筆記下。
“還有人住的宅院要動嗎？”
“先勸著並院，實在擠不下的協調遷去鄰近空宅，執意不肯配合的，再按章程封門統一分配，別激化民怨。”
趙三思走到一處坍塌的院牆前。
“暫時不修大宅，先補百姓的屋頂。
西街還能住人的房子，今夜封門堵窗，明日清瓦、換梁、補風口。”
“木料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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