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兒安坐於副位，指尖輕輕轉動茶盞，面無波瀾。
陳渡將手中的酒盞緩緩放回案上。
“啪。”
一聲極輕微的脆響，大廳內的哭嚎聲戛然而止。
“無田可均，無稅可納？”
陳渡靠上虎皮大椅，垂眸俯視著跪在地上的王憲，嘴角勾起一抹冰涼的笑意：
“王憲，城南大柳樹莊那一千四百畝旱澇保收的水澆田，算不算田？”
王憲心頭猛然一縮，背脊滲出一層冷汗，強自定神道：
“大帥明鑑！那是……那是早年戰亂絕戶的荒鹼地，早已沙化廢棄多年……”
“廢棄多年？”
陳渡眼中寒芒乍現，右掌重重拍在案几上：“抬上來！”
“轟！”
正堂的兩扇厚重包銅大門被從外向內轟然撞開！
羅小七在前，張林等三十名青袍生員昂首闊步而入。
生員四人一組，抬著八口沾著泥土與封蠟的沉重鐵箱，重重砸在堂下的青石磚上。
沉悶的金石撞擊聲震得案上的酒盞劇烈跳動。
緊接著，兩名虎牙營甲士拖著一條血肉模糊的人影，狠狠扔在王憲的膝前——正是被打斷了雙腿、滿臉血汙的禿鷲！
“王族長，認得此人麼？”羅小七冷喝道。
看清地上那張猙獰扭曲的面孔，王憲如遭雷擊，渾身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軟癱在地上不住戰慄。
張林跨步出列，展開手中那捲硃砂寫就的厚冊，聲若洪鐘：
“朔州王氏，實佔良田一萬八千畝，隱匿一萬四百畝！
私造假賬三套，移花接木死絕戶八十二家！”
“方才自王氏祖宅地窖夾牆內，起獲十年流水真賬底冊、隱匿地契千餘份！
查獲私倉隱匿陳麥八千石、現銀四萬兩、鐵甲八十領、精鋼馬刀百口！”
“此乃王憲親手畫押的真賬原本！”
張林上前一步，將那本還帶著地窖潮氣的羊皮冊子，重重摔在王憲的面前！
王憲看著那熟悉的封皮，喉頭咯咯作響，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張林沒有停頓，翻過一頁，冰冷的目光直刺跪在不遠處的李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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