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田的狂瀾席捲了山後四州十六縣，田契落袋，朔州各坊民心初定。
然而，在城北靠近舊節度使衙署的一處空地上，另一場動靜悄然拉開。
這裡原是百年前前唐留下的一處關帝古廟。
自石敬瑭割讓燕雲以來，契丹駐軍將正殿當成了圈馬的牲口欄，偏殿作了堆放乾草的破棚。
二十四年風吹雨淋，紅牆剝落，殿頂塌了半邊，碑廊上刻著的漢家碑文更是被刀劈斧砍、馬糞覆蓋，殘破不堪。
“哐！哐！哐！”
數十名伏牛營工造司的匠人踩著木架，飛快修葺著塌陷的樑柱。
破爛的馬槽被連根撬起劈作柴火，
沉積多年的穢物被鐵鍬徹底鏟淨，
青磚地面鋪設齊整，塌陷的窗欞換上了透光的白麻紙，正殿中央更是立起了一面寬達丈餘、通體髹著黑生漆的巨大木板。
廟門上方的舊匾被取下，換上了一塊以整截鐵梨木雕鑿的重匾，朱漆大字筆力蒼勁——
“燕雲第一學堂”
大門兩側的黑漆立柱上，赫然刻著兩列刀劈般的對聯：
“提刀上馬安天下，握管撫民定乾坤。”
晨光初照，舊廟外的大街上聚攏了不少探頭探腦的城中百姓。
幾名原本依附於舊世家的落魄塾師攏著棉袖立在街角，冷眼瞧著進進出出的泥瓦匠，低聲冷笑：
“有辱斯文。堂堂關帝古廟，竟被這幫武夫改成什麼‘屯學’。”
“如今四野不寧，邊民連麥麩都吃不飽，誰家出得起束脩買得起宣紙？
大字不識的粗漢，也妄談教書育人。
不出三月，少不得又是一處堆草料的馬棚。”
議論聲在冽風中飄蕩。
就在這時，一陣齊整沉重的腳步聲踏碎殘雪而來。
一隊身著玄色勁裝的親衛按刀開道。
正中央，杏兒一身天青色織錦長襖，外罩避風紫貂大氅，在鄭娘與劉嬸的陪同下緩步走上臺階。
在她身側，羅小七換了一身挺拔的青布圓領袍，腰間仍按著橫刀；
洛陽舊書吏崔先生則捧著厚厚一疊嶄新的硬黃紙學籍冊，神色肅然。
“經略使夫人到——”
街旁圍觀的百姓頓時安靜下來，紛紛躬身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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