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經略使府，白虎節堂。
三隻青銅大鼎內的松炭燃得通紅，將堂中懸掛的巨幅燕雲輿圖照得一片赤亮。
“末將秦虎，參見大帥！”
大案前，一名滿面風霜的粗壯漢子單膝跪在地上，聲音沙啞如砂石相磨。
“起來。”
陳渡上前一步，伸手扣住他的手肘將他托起，拍了拍他肩頭的泥漬：“踏勘兩百里亂山絕壁，辛苦了。”
“為大帥探路，縱是把這雙腿走斷也值！”
秦虎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幹泥，眼中滿是按捺不住的振奮。
他解下背上裹了三層生牛皮油布的厚重長筒，
在周小年與石頭的協助下，將一卷長達三丈的巨幅羊皮圖冊嘩啦一聲鋪滿了整張楠木大案！
圖卷展開的一瞬，堂內眾將皆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尋常軍中文吏粗略勾勒山川大勢的寫意圖，
而是以極細的墨線與硃砂，鉅細靡遺地標出了自雁門關至殺虎口兩百里山脊線上每一道山樑、每一處斷崖、每一條幹涸深谷；
“大帥請看！”
秦虎提起一柄精銅鎮紙，重重壓在圖卷正中一道蜿蜒斷續的紅線上：
“自前隋與舊唐修築邊塞以來，
雁門至殺虎口這一線古長城已有兩百餘年未見大修，早已被塞外風沙蠶食得千瘡百孔。”
“整整兩百里山線，實存的夯土碎石舊垣加起來不過三十餘里，
且殘破低矮，高處不過一人多高，低窪處已被流沙亂石填平，
契丹遊騎策馬一縱便能翻越；
餘下一百七十里，全由萬仞絕壁、碎石陡坡與深不見底的枯峽溝壑相連。”
孫大成揉著滿臉扎人的短鬚，粗聲罵道：
“他孃的！
兩百里山線全是漏風的篩子！
若是按以往朝廷的老規矩，把這些缺口全用巨石泥土壘起來，連成一道兩百里不絕的高牆……
別說咱們如今只有四州之地，就算是借來朝廷傾國之力，沒個十年八年、填進去十萬民夫，也休想把這些豁口全堵死！”
周小年凝視著羊皮圖，亦是沉吟著搖頭：
“大成哥所言不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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