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市第七天，陳渡再次登上殺虎口西側母堡的望樓時，谷底的榷場已經人聲鼎沸。
晨霧剛散，東側閘門外面的草原上，商隊的帳篷從谷口一路鋪到兩裡地外，
各色羊皮旗子插得漫山遍野，牛馬羊的叫聲、各部落的吆喝聲、吏員的報賬聲混在一起，隔著半里地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入關的隊伍排得老長，連陰山以北的室韋、阻卜部商隊都趕了過來，甚至混著不少高鼻深目的西域胡商，揹著大捆皮毛和玉石，伸長了脖子往前挪。
“大帥，您看那面黑狼頭旗，是室韋部大首領蒙克的旗號！”
周小年站在陳渡身側，指尖點著遠處商隊最前頭的旗幟，聲音裡掩不住亢奮：
“蒙克部是陰山以北最大的室韋部落，控弦過萬，養著五萬匹上等戰馬，之前從來不敢跟契丹對著幹，居然也冒著頭來咱們這換茶了！”
話音剛落，底下東側閘門處就傳來一陣騷動。
數百名穿整齊皮甲的室韋武士開路，簇擁著個披熊皮大氅、滿臉虯髯的粗壯漢子走了進來，
漢子身後的馬隊一眼望不到頭，個個肩高背闊，馬蹄踩得地面微微發顫。
魏炳章立刻迎了上去，兩人剛行了個禮，蒙克就操著生硬的漢語急吼吼喊：
“我要茶！鹽！布！帶了三千匹戰馬，兩百頭犍牛，五千張上等毛皮，全部換！”
魏炳章按著市價算：
“蒙克首領，按規矩兩塊茶磚換一匹馬，一斤鹽換十張羊皮，您這批貨都是上等貨能再加三成，
能換七千八百塊青磚茶、一千三百匹粗布、六百五十斤精鹽，您看合適嗎？”
沒想到蒙克聽完反倒急了，擺著大手喊：
“不夠！我要多換三千塊茶磚！去年冬天我族裡沒茶，老人孩子脹死兩百多！我再給你一千匹馬，你多給我三千塊茶！”
周圍的草原商人聽見這話一點不覺得虧，反而個個點頭。
契丹榷場半塊發黴的碎茶磚就要換一匹馬，伏牛軍這價格比契丹便宜四倍，
茶還是沒黴點的上等好貨，煮出來的茶湯濃得能掛碗，傻子才不換。
魏炳章立刻應下：
“行！蒙克首領爽快，我私人再送您五十斤精鹽，算是經略使府的見面禮！”
蒙克大喜，當場解下腰間鑲著紅寶石的金刀塞到魏炳章手裡，壓低聲音用胡語說了幾句。
魏炳章臉色微變，立刻快步跑上望樓，把金刀和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圖遞到陳渡面前：
“大帥，蒙克說這是耶律賢在陰山南麓的佈防圖，算是他給您的謝禮，以後他族裡的戰馬只賣給咱們，絕不跟契丹交易。”
陳渡展開羊皮圖，上面用硃砂標著契丹各部的駐軍位置、糧草屯點，甚至連耶律賢的王帳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他微微頷首，對魏炳章道：
“回贈蒙克一百斤精鹽、兩百塊茶磚，告訴他以後他的貨來了，優先供應，不用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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