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城北的官道盡頭，風捲著枯黃的草屑，貼地滾成幾道黃龍。
深秋的日頭懸在灰濛濛的天上，像一枚磨去了光澤的舊銅錢，給不出半點暖意。
三百餘騎遼軍鐵騎就在城門外兩裡處散開。
他們既不列衝陣的錐形，也不去砍削城外壕溝前的拒馬木樁，只是鬆鬆垮垮地兜著圈子。
馬蹄踏過收割後的空田，驚起幾隻寒鴉，撲稜稜掠過枯草尖，叫人心頭髮緊。
幾名皮甲騎手甚至當著城頭守軍的面，翻身跳下馬背，扯下皮囊，大搖大擺地在護城河上游的淺水窪邊汲水飲馬。
有人還解下馬刀，就著水窪颳起了胡茬，放肆的笑聲順著風飄上城頭。
城頭石垛後，一片壓得極低的罵聲在守軍中滾來滾去。
無數雙眼睛瞪著城下，攥著槍桿的手背青筋暴起。
石頭握著刀柄，指節捏得發白，幾步搶到垛口邊。
“大帥，就任由這幫狗崽子在眼皮底下撒野？”
他壓著嗓子，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讓我帶五百騎，只要開側門衝出去，一個來回就能把這三百騎剁了！剁完就回，絕不戀戰！”
陳渡目光越過那幾匹打著響鼻的遼馬，投向更遠處的地平線。
那裡天光昏黃，平原遼闊得看不到盡頭。
他不說話。
石頭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望了半晌，什麼也沒望出來。
就在這時，身後石階傳來急促而沉重的皮靴聲。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衝上城頭，單膝跪地，雙手託上一隻竹筒，胸口劇烈起伏：
“大帥！北邊七里鋪牧道哨卡急報！”
不等回話，第二騎也到了：
“西北牛角溝！遼人哨騎越過幹河床，人數過千！”
“鄉間路哨紅旗！”
第三名斥候嗓子都劈了：
“數十股遼騎繞開官道，全下田埂了！往各里各村的打穀場撲過去了！”
陳渡抽出看完，扔給石頭。
竹筒裡的紙條墨跡潦草，字字帶血。
石頭看完手中紙條，先是一怔，隨即瞳孔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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