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浸進了泥地裡。
泥地本身就是臭的。
沒有人睡著。
跟昨夜不一樣。
昨夜是緊張睡不著。今夜是不一樣的睡不著。
昨夜的怕是等著被打。
今夜的怕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打。
等著被打的怕有形狀，看得見摸得著，
契丹人來了，衝進來了，接住就是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打的怕沒有形狀。
它鑽在黑暗裡，跟屍體的味道攪在一起，一口一口地啃人的腦子。
子時過後。
有人小聲說話了。
在中段靠後的位置。兩個壯丁擠在一起，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陳渡聽到。
“……老三死了。“
“嗯。“
“我昨晚還跟他挨著。他問我借了塊姜。“
“……“
“你說他家裡還有人沒？“
“不知道。“
沉默了很久。
“我怕。“
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聲音幾乎聽不見。
旁邊的人沒有應。
又過了很久，另一個聲音說：“都怕。“
兩個人不說話了。
陳渡聽到了。
他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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