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義廳的門被推開,灌進一股夾雜著冰碴子的冷風,把幾支手臂粗的牛油火把吹得忽明忽暗。
孫大成帶著五個人走了進來。他們的眉毛和胡茬上結著白霜。空氣中除了炭火的焦味,瞬間多了一股濃烈的、化不開的血腥氣。
陳渡坐在火盆旁,正在用一塊破布擦拭著手裡的橫刀。他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乾淨了?”
“乾淨了。”孫大成走到火盆邊,
“十三個人,一個沒跑掉。”孫大成一邊解開凍硬的護手,一邊往火盆跟前湊了湊,搓著手哈氣。
“弟兄們沒受傷吧?”
“沒有。”孫大成咧嘴笑了笑,笑容在火光的映襯下透著幾分猙獰,“那光頭漢子還真以為咱們放他走,正蹲在雪窩子裡分乾糧呢,被我一箭釘穿了脖子,連聲都沒吭就交代了。”
陳渡點了點頭,“大成,你辦事,我放心。去後頭伙房喝口熱湯,讓弟兄們換班歇著。今晚睡警醒點,刀不離身。”
“明白。”
孫大成帶人退了出去。聚義廳裡又安靜下來,只剩下木炭燃燒的噼啪聲。
陳渡站起身,走到一張碩大的猛虎皮地圖前。這是從獨眼狼的太師椅後頭扒下來的,畫的正是伏牛山這一帶的地形。磨盤溝、黑風寨、以及山外幾個零星的村落,都被用硃砂重點圈了出來。
黑風寨的位置極好,恰好卡在進出伏牛山東南麓的一個山口上,兩面是絕壁,只有一條緩坡能上來。這種地形,易守難攻,是一處天然的堡壘。
相比之下,磨盤溝雖然隱蔽,但縱深太淺,一旦被人堵住谷口,就是個死地。
“頭領!”
一聲呼喚打斷了陳渡的思緒。身材瘦小的‘泥猴’快步跑進聚義廳,手裡還抱著幾個沉甸甸的物件,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泥猴原本是磨盤溝裡最機靈的半大小子,因為跑得快、懂鑽營,被陳渡提拔在身邊做個傳令兼搜山的斥候。
“頭領,武庫清點出來了!”泥猴把懷裡的東西“哐當”一聲砸在長條桌上,震得上面的碗筷直跳。
那是一副甲。
確切地說,是一副殘破的步人甲。甲片已經生了鏽,多處有用生牛皮修補的痕跡,護心鏡上還有一道深深的刀痕。但這在這個連鐵鍋都被搜刮乾淨的年頭,絕對是稀罕物。
“除了這副鐵甲,武庫裡還有什麼?”陳渡走上前,手指撫過冰冷粗糙的甲片。
“長槍四十杆,橫刀二十五把,雖然有不少捲了刃,但磨一磨還能用。角弓十五把,羽箭不到三百支。另外還有幾箱子亂七八糟的生鐵塊和鐵渣子。”
泥猴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最要緊的,是我們在獨眼狼那張床底下的暗格裡,搜出了這個。”
泥猴從懷裡摸出一個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遞給陳渡。
陳渡接過包裹,解開油布,裡面是一本泛黃的賬冊和三封信件。
他翻開賬冊看了幾頁,眼神逐漸沉了下來。賬冊上記得不是山寨的流水,而是一筆筆“孝敬”。
“天福元年十月,上供平盧節度使麾下偏將張守成,精鹽五十斤,東珠十顆,良馬三匹”
“天福二年春,上供張將軍,粟米一百石,壯婦五人”
陳渡快速翻看著,最後停留在今年秋天的一筆記錄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