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山南坡，爛石溝。
這是十幾條流民聚居的山溝裡，最深、最偏、也最像墳場的一條。
溝底亂石嶙峋，幾座四面透風的破草棚歪歪斜斜地搭在石縫間，像是隨時都會被山風連根掀走。
草棚底下，傳來幾聲壓抑到極點的咳嗽。
老瞎子裹著半床爛得辨不出顏色的破絮，縮在牆角，
乾枯如柴的手指一下一下摳挖著凍硬的泥地，想從石頭縫裡扒出半截沒被啃乾淨的草根。
他身旁，一個瘦得只剩骨架的半大孩子蜷成一團，肚皮貼著脊樑，連哭都哭不出聲了。
“爺……餓……”
孩子嘴唇翕動，聲音細得像風一吹就散。
老瞎子摸索著，終於從泥裡扯出半截髮黑的乾草根，塞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
苦澀的汁水混著血腥味在嘴裡漫開，像刀子似的刮過喉嚨。
他沒嚥下去，反倒乾嘔了一聲，把那點草根吐出來，用袖子胡亂擦了擦，顫抖著塞進孩子嘴裡。
“嚥下去……狗兒，嚥下去……”
“嚥下去，就能活到開春……”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不信。
就在這時，溝口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踩雪聲。
不是野獸。
是人。
而且，不止一個。
爛石溝裡僅剩的二十多個流民，幾乎同時繃緊了身子。
幾個還有力氣站起來的漢子，一把抓起身邊的木棍、尖石，眼神里滿是餓狼般的警惕和絕望。
要是野豬嶺的土匪來了，抓他們去當“兩腳羊”……
那就只能拼命。
霧氣翻湧間，幾十道黑影緩緩顯了出來。
沒有喊殺，沒有亂刀，也沒有土匪慣有的怪叫與鬨笑。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身形精瘦的漢子，穿著厚實棉麻夾襖，腰間懸著一把短刀，腳步穩，眼神更穩。
趙三思。
他在十步外停下，抬手打了個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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