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八，卯時。
天還沒亮透，營地外那層薄霧貼著地面緩緩地流，把紮營那塊緩坡浸成了一片灰白色。
張守成是在寅時末就起身的。
整夜的冷箭沒讓他合上幾次眼。
他披著那件半新的皮甲，站在營門柵欄邊，手按在刀柄上，望著官道北面那片黑沉沉的山林，沉默了很久。
親將拎著一個木碗走過來，碗裡是熱騰騰的糙米粥，上面浮著幾粒粗鹽。
“將軍，先墊一口。“
張守成接過碗，沒有立刻喝，而是問了一句：
“昨夜射進來幾支箭？“
“七支。“
親將的聲音壓得極低，
“兩支射火把，一支射馬，剩下四支射柵欄。
射馬那一支差點把那匹棗紅的傷了筋。“
“人呢？“
“沒傷人。“
張守成“嗯“了一聲，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
粥很燙，嚥下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那股熱從喉嚨一路燙到胸口。
昨夜那七支箭，沒一支衝著人來。
這件事比射死幾個人，更讓他不安。
射死幾個人，說明對方有殺心，但也說明對方就這點本事。
能射就射，射完就跑。
七支箭一個人沒傷，說明對方有殺心，
也有節制。
有節制的山匪，不是山匪。
張守成把碗裡的粥喝了一半，遞給親將。
“裴老兒派回來稟報的那兩個親兵，到現在還沒回營？“
親將的臉色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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